第216章 老渔民(2 / 2)

扶南飞歌 一言 4451 字 4天前

霍青山对他们的管理,向来严格,不许散漫不练功,不许四处乱走乱接触人,现在怎麽突然就变得这麽宽松了?

霍青山看着他们激动的模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真的,想回国的,今晚报给我,明天我买机票。想在柬埔寨逛逛的,结伴走,别单独行动。什麽时候想回来,船就在这儿,团就在这儿。」

不少人高兴得欢呼起来。

只有陆栖川看出了端倪,霍老板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说话时偶尔会抿唇,站着的姿势,也悄悄往船舷边靠了靠,像是在借力。

他想关心地问上一句,却被霍青山用眼神制止了。

等所有人都散去,甲板上只剩霍青山一人,霍青山扶着船舷,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发颤,手心里竟沾了一点淡淡的血丝。

他连忙用纸巾擦去。

他没有惊慌,没有害怕,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是平静地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稀稀落落的,像蒙了一层雾。

没人知道,就在剪彩前几天,他因为半夜咳出了血独自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他是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和腹腔。

「霍先生,您年纪大了,常年奔波劳累,身体早就熬垮了,这病发现得太晚,没得治了,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五十六年的人生,从四川带着凌云杂技团漂洋过海,他一辈子都在奔波,如今却只剩半年光景。

不过还好,阴魂不散的无相魔术团不会再威胁到他身边的这帮孩子了。

提到死亡,人人都会恐惧,他霍青山是个凡人,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让他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心里的遗憾。

他遗憾自己还有个心愿没完成:建一座陆上的杂技馆,就像当年的云家那般,让喜欢杂技丶热爱杂技丶终身表演杂技的人不用再在船上漂泊,让四川杂技,能在即将修建的德崇扶南运河河畔落地生根。

第二天,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有人回国,有人去了暹粒丶西哈努克港,船一下子空了。

陆栖川和云知羽察觉到他不对劲,不肯离开,但最终都还是被霍青山想了个法子打发走。

霍青山现在的脑子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开着一艘小渔船,去了附近的渔乡。

渔乡依水而建,木质的房子歪歪扭扭地立在河边,渔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淡又安稳。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河湾,抛竿钓鱼,坐在小马扎上,背靠着老椰树,整个人透着一股老人垂暮的慵懒。

鱼竿静立在水面,鱼漂一动不动,他也不着急,只是看着水面的涟漪,脑子里翻涌着过往。

想起小时候练绸吊,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哭;想起组建杂技团时,凑不齐钱,就带人在街头表演;想起漂到柬埔寨的第一个夜晚,孩子们挤在船舱里,却依旧笑着说「霍老板,我们不怕」……

也想起自己那个未完成的心愿,曾经为了活命,四处奔波,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一拖再拖,如今,却没多少时间了。

「唉,这破轮子,又卡了。」

有人低声抱怨着,说着高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