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这条运河一定会修起来。」霍青山放下钢圈,说,「运河的投资方,砸了这麽多钱在里面,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再者,这运河贯通湄公河支流,能带动沿岸十几个省市的货运和旅游业,是利国利民的事,柬埔寨政府不会轻易放弃。眼下的停滞,顶多是资金周转和协调上的小波折。也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的谣言,不要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栖川,「你们别想那麽多,该练活就练活,把《扶南飞歌》的动作再设计设计,要有气势,刚柔并济。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霍青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连桌上温着的粥和小菜都没动一口,脚步匆匆消失在码头的人群里。
柬埔寨的老城区,一间中式茶楼里茶香袅袅。
木质桌椅透着古朴,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往来的人都低声交谈,透着几分庄重。
霍青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普洱茶,对面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身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正是陈老板。
陈老板率先开口:「霍老板,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咱们之前谈好的演出,对你我都是双赢。你这边要是遇到什麽困难,尽管跟我提,能帮的我一定帮。」
霍青山诚恳地说道:「陈老板,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您能给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这个机会,是瞧得起我们,这份情分我霍青山记在心里。这些年您在东南亚商圈的人脉和能力,我也早有耳闻,能得到您的认可和担保,对我们团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他话锋微转,神色添了几分歉意:「只是我这边确实出了些棘手的私事,短时间内没法处理。思来想去,不得不厚着脸皮提拒演的事。您放心,日后若是有机会,我霍青山必定带着团里的孩子,给您赔罪致谢,也盼着还能有机会跟您合作。」
陈老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解:「之前我看过你们的演出,绸吊丶空翻样样精湛,实力我完全不怀疑。所以这次才在一众合作方面前拍着胸脯担保你们,就是看中了你们的功底。到底是什麽事,能让你突然反悔?霍老板,你混这行这麽多年,该明白,你拒绝了我,往后想再通过我的渠道演出,想靠着德崇扶南运河沿岸的资源立足,就绝无可能了。」
霍青山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缓缓点头:「我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陈老板给的机会,是我们的活路,放弃这个机会,我比谁都惋惜。」
「那是因为外面的流言?」陈老板追问,「你觉得运河修不起来,怕演出没了意义,才急着停手?」
「当然不是。」霍青山语气笃定,「我相信这条运河肯定能修成,它能造福百姓丶连通四方,只是早晚的事。我是真有难处,不得不走,实在是身不由己。」
陈老板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恳切,不似说谎,终究是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你。江湖路远,但愿日后还有相见合作的机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起身告辞。
霍青山快步赶回码头,登上自己的船时,脚刚踏上甲板,目光就顿住了。
甲板上散落着几处水渍,有一股淡淡的奇异的味道。
这个味道,霍青山在沈偃的船里闻到过。
是他来过了。
霍青山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霍青山脚步匆匆,挨个推开船舱的门,岳鹿丶江月月丶陆栖川丶陈砚舟……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整艘船安静得可怕。直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他才看到阿宝。
阿宝痴傻地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几根捡来的枯木棍,笨拙地试着把木棍拼在一起,模仿着人偶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着阿宝手里的木棍,再想起甲板上的水渍和味道,霍青山的愈发确定是沈偃动了手。
他为了避开沈偃的纠缠,不惜推掉陈老板千辛万苦拉来的大型演出。
这场以德崇扶南运河为题材的绸吊杂技表演,空前盛大,一旦成功,蜀艺凌云杂技团必定能在东南亚扬名立万。
可是,再好的前途也不如孩子们的性命重要。
他本想悄悄带着孩子们离开柬埔寨,另寻生路,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沈偃太心急了,竟直接找上门来。霍青山攥紧拳头,转身就往船舱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