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犹豫了下,他虽然傻气,但似乎也知道这麽做不太合适。可是,当云知羽把装米粉的袋子打开后,阿宝就控制不住地两眼放光,连连说着谢谢,就开始畅快淋漓地吃了起来。
等阿宝吃完,云知羽开始问话:「你是从哪里来的?跟谁一起来的柬埔寨?」
阿宝摇头。
「家里人呢?父母?朋友?」
还是摇头。
「你是怎麽到金边的?坐车?坐船?」
阿宝歪着头,努力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断断续续地说:「森林……大……大声音……火……大家都倒了……」
云知羽皱眉:「什麽森林?什麽大声音?」
「砰!」阿宝突然大喊一声,双手比划着名爆炸的动作,「很大的声音!地……地动了!大家……都流血了……」
云知羽心里一沉:「你是说,你在森林里遇到了爆炸?」
阿宝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然后呢?你怎麽到这儿来的?」
「走……走了很久……有水……有大船……」阿宝语无伦次,「有人给我吃的……我就跟着……」
云知羽叹了口气。看来问不出什麽了。阿宝的神志显然有问题,可能是爆炸造成的创伤,也可能是天生智力障碍。
「你躺下休息吧。」她说,「明天我带你去警察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家人。」
阿宝乖乖躺下。但刚躺平,他就「嘶」了一声,皱起脸。
「怎麽了?」云知羽问。
阿宝指指后背。
云知羽让他转过身,撩起T恤。后背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疤。不是普通的擦伤或割伤,而是一片密集的丶深深浅浅的坑洼,像是被什麽东西炸开的。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红肿着,边缘有发炎的迹象。
云知羽的手抖了一下。这是……弹片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爆炸时飞溅的石子丶碎金属造成的冲击伤。阿宝没撒谎。他真的经历了一场爆炸。
柬埔寨是全球雷患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尤其是与泰国丶寮国接壤的边境原始森林地区,至今仍遗留着大量战争时期的地雷与未爆弹药。雨季一来,雨水冲刷,地雷移位,经常有误入森林的村民丶伐木工被炸死炸伤。政府组织过排雷,但是每年依然有人因此丧命。阿宝背上的伤,很符合那种爆炸的特徵。
云知羽轻轻放下他的衣服:「痛吗?」
阿宝点头,又摇头:「现在……不痛了。」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云知羽说,「伤口要处理,不然会感染。」
阿宝不懂什麽是感染,但他听懂了「医院」,突然抓住云知羽的手,摇头:「不去……不去医院……」
「为什麽?」
「白衣服的人……打针……痛……」
「不打针。」她尽量放柔声音,「就是让医生看看,上点药。」
阿宝还是摇头,眼里全是恐惧。
云知羽没办法,只好先哄他睡下。等阿宝呼吸平稳了,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自己房间,她瘫坐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霍青山丶陆栖川丶阿宝……这些人在她生命里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本来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去下一个地方,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杀回来继续她的……她的什麽?复仇?流浪?她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雨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