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缴获需要这麽久?
还是……发现了什麽?
「大单于!」
又是一骑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谷外冲来,脸上再无前几日伪装的慌乱,只剩下真实的惊恐与茫然。
「报……报大单于!汉军……汉军拔营了!」
伊稚斜精神一振,周围贵族们也猛地挺直身体。
「方向?!」
伊稚斜急问。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不……不是向北!是向南!汉军全军转向,带着所有缴获丶俘虏,还有……还有那铁车,正朝着长城的方向,全速退走!看旌旗和烟尘,绝无迟疑,是真的……真的撤了!」
「……」
死寂。
比之前等待时更加可怕的死寂。
伊稚斜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南……撤?」
他回过头看着那斥候,声音飘忽。
「是……是的,大单于。千真万确。队伍拉得很长,但行进有序,后卫严密,斥候放出极远,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不可能!」
一个大当户猛地拔出弯刀,咆哮道。
「他们明明气势正盛!明明贪婪成性!」
「怎麽会撤?!再探!一定是疑兵之计,想诱我们出谷!」
「对!再探!」
然而,更多的斥候带回的消息,彻底击碎了最后的侥幸。
汉军确实在撤退。
速度不慢。毫无回头迹象。
甚至,他们似乎还带走了草场上最后一批可用的牧草。
「……」
伊稚斜猛地一晃,伸手扶住马鞍才站稳。
他缓缓转头,再次看向自己精心布置了三天丶埋伏了数万精锐的「秃鹫谷」。
那些挖好的坑,那些绷紧的弓弦,那些晒得头晕眼花的勇士,那些作为诱饵的牛羊和财宝……
此刻,在得知汉军已然南归的消息后,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刺眼。
「刘据小儿……刘据!」
伊稚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你竟真的忍住了?不贪功,不冒进……就这麽,拿着吃到嘴的肉,走了?」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贪婪的鹰隼扑来,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可那鹰隼,却在俯冲的最后一刹那,优雅地振翅,带着猎物,从容地飞回了自己的巢穴。
只留下他在陷阱边,空摆着狰狞的姿势,像个愚蠢的猎人。
「啊——!!!」
一声混合着暴怒丶挫败丶难以置信的咆哮在草原回荡。
「大单于息怒!」
左右慌忙劝慰,但每个人脸上也都是茫然和失落。
仗,好像还没开始打,他们就已经输了。
「撤……埋伏。」
伊稚斜最终无比艰难地从齿缝里吐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派人,远远跟着,确认他们真的退出漠南。另外,」
他眼中凶光再次凝聚。
「召集各部首领,重新议定方略。」
「汉人……比我们想的,要难缠得多,这一次我们被打了一个突兀布置不了,等下次……我们做足了准备,可就不会这麽简单了!!!」
伊稚邪看向南方。
「我们来日方长,战争可还远远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