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罡风凛冽。
金色的云舟宛如一道撕裂苍穹的流星,在云海之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湍流尾迹。
并没有开启任何挡风的阵法。
狂风呼啸着灌入船体,吹得人的脸皮都在疯狂抖动。
「呕——!!」
一声凄厉且绵长的呕吐声,即便是在这震耳欲聋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王也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双手死死地扣着金光凝聚而成的护栏,脸色蜡黄,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挂在那里。
「老张……太初师爷……」
「慢……慢点……」
「贫道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王也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云舟的颠簸而移位。
晕车他见过,晕船他也见过。
但这晕金光,还是头一遭。
这哪是坐船啊?
这分明就是被绑在一个以超音速飞行的金色大灯泡上,还得忍受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丶属于张太初那霸道炁机的精神污染。
「嘿嘿嘿,老王,行不行啊?」
张楚岚盘腿坐在甲板中央,一只手挡着风,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王也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笑得那叫一个贱气纵横:
「堂堂风后奇门的传人,武当山的王道长,竟然晕船?」
「来来来,看镜头,给直播间的老铁们笑一个!」
「这段视频要是发到异人圈的论坛上,绝对能冲上热搜榜第一!」
「这一波啊,这一波叫武当王也,在线喷射。」
「张楚岚……你大爷的……」
王也艰难地回过头,颤抖着伸出一根中指,比划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国际友好手势:
「等道爷我缓过来……非把你种进……呕——!!」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张太初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那是他用金光顺手捏出来的。
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冰镇可乐,听着身后那两个活宝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行了,别吐了。」
「再吐下去,到了碧游村,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怎麽看戏?」
张太初仰头灌了一口快乐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这个枯燥的飞行旅途中带来了一丝慰藉。
他并没有减速。
反而心念一动,脚下的云舟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速度竟是又快了几分。
既然要去砸场子,那就得带着风雷之势去。
张楚岚收起手机,也不再调侃王也,而是挪了挪屁股,凑到了张太初身边。
迎面的风吹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原本总是挂着贱笑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一分少有的认真。
「师叔爷,咱们真就这麽直愣愣地杀回去?」
「那个马仙洪……虽然人是轴了点,但他搞出来的那个修身炉,从技术的角度来说,确实有点门道。」
「能把普通人转化成异人,这玩意儿如果真能量产,对整个异人界的冲击不亚于一场核爆。」
张太初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那易拉罐冰冷的金属外壁:
「张楚岚,你觉得那个炉子,是什麽?」
「啊?」张楚岚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是个……能把普通人变成异人的机器?或者说,是个能批量生产高手的流水线?」
「那是表象。」
张太初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前方那无尽的云海,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通透:
「在贫道看来,那不过是一个巨婴,给自己找的一条捷径罢了。」
「修行,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路。」
「就像你爷爷,就像老天师,就像这世上每一个叫得上名号的强者。」
「哪一个不是经历了千锤百炼,才有了现在的手段?」
说到这里,张太初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可那个马仙洪倒好。」
「不论心性,不论资质,只要进那个铁疙瘩里转一圈,出来就是高手,就是上根器。」
「这叫什麽?」
「这叫对道的侮辱。」
张太初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咔咔的声响:
「没有经过心性的打磨,没有经历过生死的考验,凭空得来的力量,那就是空中楼阁。」
「他以为他在造福苍生,其实他是在制造灾难。」
「这种把人当成零件去修修补补的傲慢……」
张太初随手将那个扁平的易拉罐扔出船外,看着它瞬间被狂风吞没:
「看着就让人恶心。」
张楚岚沉默了。
他看着张太初的侧脸。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师叔爷说出这麽一番话。
平日里,这位师叔爷总是懒洋洋的,似乎对什麽都提不起劲,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找乐子。
但此刻。
张楚岚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属于修道者的丶最纯粹的坚持和骄傲。
那是一种对规则的敬畏,也是一种对投机取巧者的绝对蔑视。
「咳咳……」
身后,王也终于吐乾净了。
他扶着栏杆,脸色苍白地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酸水,声音有些沙哑:
「老张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在理。」
「我在内景里看过马仙洪的格局。」
「很大,但也确实很……脆。」
王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右手在袖子里掐算了几下。
嗡!
一抹淡蓝色的炁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那是风后奇门的推演。
「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