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谁家修行是发呆?(1 / 2)

清晨的龙虎山,是被一声悠长厚重的钟声唤醒的。

当第一缕晨曦刚刚刺破云层,照在天师府前山那片宽阔的青石板广场上时,数百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早已列队整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整齐划一的诵经声,伴随着袅袅升起的檀香菸雾,在这个清晨汇聚成了一股庄严而肃穆的洪流。

每一个人的呼吸丶语调丶甚至盘坐的姿势,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今日,却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小黑点。

陈朵手里抱着那个昨天刚领到的蒲团,站在大殿的廊柱后面,有些手足无措。

她穿着那身有些宽大的道袍,头发挽了个并不算标准的道髻,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她看着广场上那些闭目诵经的师兄师姐们。

他们在做什麽?

是在和神明对话吗?

还是在进行某种集体性的精神连结?

在暗堡里,并没有这样的课程。那里只有单调的指令,和冰冷的数据反馈。

陈朵抿了抿嘴。

她想加入他们。

既然换了衣服,既然师兄承认了她是龙虎山的人,那她就应该和大家做一样的事情。

这是一种本能的丶对于群体的向往。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旁边一个小道士的样子,把蒲团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是什麽意思,但她可以学。

陈朵闭上眼睛,嘴唇微微蠕动,试图跟上那宏大的节奏。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就在她刚刚准备融入这个集体,刚刚准备让自己的声音汇入那片洪流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紧接着,陈朵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像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小猫一样,被提了起来。

「谁让你坐这儿的?」

那个懒洋洋的丶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本庄严的诵经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不少离得近的弟子偷偷睁开一只眼,想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早课捣乱。

结果一看是那位太初师叔爷,一个个吓得赶紧闭上眼,念经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生怕被迁怒。

陈朵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把自己拎起来的张太初。

「师父……」

陈朵指了指地上的蒲团,又指了指广场上的人群:

「早课……大家都在做。」

「他们做他们的,关你什麽事?」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广场上那几百号人:

「一群复读机,念了几百年了也不嫌烦。」

「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练练嘴皮子还行,指望这个修身养性?」

「那是做梦。」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广场上几个负责领课的高功道长,眉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

没办法,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拿着你的垫子,跟我走。」

张太初松开手,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贫道的徒弟,不练这种骗傻子的玩意儿。」

陈朵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没收了进入资格的方阵,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师父的话就是指令。

她弯腰捡起蒲团,拍了拍上面的灰,小跑着跟了上去。

穿过前山的喧嚣,越过中庭的幽静。

张太初并没有带她回那个破院子,而是带着她一路向着后山的最深处丶最高处走去。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最后,连路都没了。

只剩下裸露在外的岩石,和那些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歪脖子松树。

终于。

在一处凸出山体丶几乎是悬空在云海之上的断崖边,张太初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龙虎山的极顶之一。

站在这里,头顶是触手可及的苍穹,脚下是翻滚涌动的茫茫云海。

初升的朝阳将云层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壮丽得让人不敢呼吸。

但同样。

这里的风,也大得吓人。

呼呼呼——!!!

狂风裹挟着高空的寒意,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毫无遮拦地刮过脸颊,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坐下。」

张太初走到悬崖的最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护栏,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就那麽随意地坐了下来,两条腿耷拉在悬崖外面,在风中晃晃悠悠。

陈朵抱着蒲团,站在离悬崖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不敢动。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作为异人,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摔下去也不一定会死。

但这种直面深渊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怕了?」

张太初回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岩石:

「过来。」

「这是命令。」

陈朵咬了咬牙。

她把蒲团放在张太初指的那个位置——悬崖的最边上。

然后,她像个僵硬的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刚一坐下。

一股强劲的上行气流猛地从悬崖下冲了上来,差点把她整个人掀翻。

嗡!

陈朵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的炁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原本清澈的瞳孔里,紫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她在对抗。

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去死死地抓住地面,去抵抗这股想要把她推下去的风。

甚至,因为过度紧张,她脖子上那颗被封印的蛊毒珠子,也开始散发出不安的波动。

「散了。」

张太初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有些飘忽。

「什麽?」陈朵紧绷着身体,大声问道。

风太大了,她听不清。

「我说,把你的炁,散了。」

张太初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陈朵那僵硬如铁的肩膀上:

「把那些防御,那些对抗,全部撤掉。」

「可是……会掉下去!」

陈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如果不运炁抵抗,这风真的会把她吹走的!

「掉下去我会捞你。」

张太初的手微微用力,一股霸道却并不伤人的金光瞬间钻进陈朵的体内,强行打散了她刚刚凝聚起来的炁:

「现在,闭上眼。」

「什麽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