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是流动的盛宴,也是名利场的斗兽场。
时装周的重头戏——「LVMH年度盛典」在拥有百年历史的大皇宫(Grand Palais)拉开帷幕。虽然仅仅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但昨天在玛黑区工作室里发生的那场「设计对决」,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楚染的心头,让她整整一夜没合眼。
那件被江澈用几块布料和一把剪刀「变」出来的礼服,此刻正穿在沈清歌的身上。
晚上七点,乔治五世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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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昂贵化妆品的味道。江澈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手里拿着一只眉笔,神情专注地为坐在椅子上的沈清歌描眉。
并没有聘请顶级的化妆师团队,因为江澈说,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件礼服的韵味,也没有人比他更懂沈清歌的骨相。
「好了。」
江澈放下眉笔,退后一步,目光在沈清歌身上流连,眼底满是惊艳与柔情:
「清歌,看看镜子。」
沈清歌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女人,美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江澈没有给她画那种欧美流行的浓重烟熏妆,而是采用了极具东方韵味的「丹凤妆」。眼尾微微上挑,用暗红色的眼影晕染,既妩媚又凌厉。唇色是正宫红,饱满而有质感。
发型是一丝不苟的低盘发,用一根在这个巴黎显得格格不入丶却又无比契合的墨玉簪子挽起。
而最绝的,是那件礼服。
深墨蓝色的丝绒面料,在酒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如同深海般神秘的光泽。它紧紧包裹着沈清歌的身躯,没有任何多馀的裸露,只有那极高开叉的裙摆,在她站起时,露出一侧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背后的镂空蕾丝凤凰刺绣,隐约透出她雪白的肌肤,仿佛那只凤凰真的栖息在她的背上,随时准备振翅高飞。
「天哪……」
一直蹲在旁边看戏的苏小软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姐姐……你现在看起来不像个女总裁,像个……像个要登基的女皇!」
「而且是那种杀人不眨眼丶却又能让所有男人心甘情愿去死的女皇!」
沈清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了个圈,裙摆如同水墨晕染般散开。她感受着那丝绒面料带来的包裹感,没有楚染那件「暗夜女王」的沉重与刺痛,只有如第二层肌肤般的舒适与自信。
「江澈。」
沈清歌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
「你这双手,不仅能做饭,能操盘,还能画皮。」
「我都有点怕你了。还有什麽是你不会的?」
江澈从身后拥住她,避开刚做好的发型,在她耳后的肌肤上轻吻了一下:
「我说过,我是全能软饭男。」
「只要你需要,我就无所不能。」
这时,套房的门被敲响。
楚染穿着那件她自认为很前卫丶但在看过江澈作品后怎麽看怎麽别扭的「解构主义」风衣,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车到了。该出发了。」
楚染的视线落在沈清歌身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她昨天已经见过这件衣服的雏形,但当它真正穿在沈清歌身上,配合着江澈打造的妆容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西方的张扬,而是一种东方的丶内敛的丶却又压迫感极强的尊贵。
「染染,怎麽样?」沈清歌笑着问,「这妆容还可以吧?」
「咳……还行吧。」楚染别过脸,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嘴硬道,「就是有点太素了。红毯上大家都穿得花枝招展的,你这样能不能抢到镜头还很难说。」
「能不能抢到镜头,不是靠花哨。」
江澈拿起一件纯黑色的羊绒披肩,披在沈清歌肩上,淡淡地看了楚染一眼:
「是靠气场。」
「走吧,让我们去教教巴黎人,什麽是真正的审美。」
……
大皇宫外,镁光灯如昼。
来自全球的数百家媒体将红毯围得水泄不通。尖叫声丶快门声此起彼伏。好莱坞巨星丶超模丶名媛们争奇斗艳,恨不得把所有的布料都省了,只为博得明天的一个版面。
一辆加长的黑色林肯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最先下来的是楚染。她毕竟是LVMH的高管,又是设计师,在圈内有些名气。她摆出专业的Pose,对着镜头挥手。
「Oh! C'est Chu!」(哦!是楚!)
「Son style est... très spécial.」(她的风格……很特别。)
记者们礼貌性地拍了几张,但反应并不热烈。毕竟这种「废土风」在今年的巴黎并不算新鲜,甚至有点用力过猛的尴尬。
楚染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心里暗骂这群记者不识货。
紧接着,苏小软跳了下来。她虽然没走红毯,但作为家属跟在一旁。她今天穿了一件江澈给她挑的白色小礼服,清纯灵动,倒是引来了不少摄影师的抓拍,嘴里喊着「Cute」(可爱)。
最后。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了车门上。
江澈率先下车。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与沈清歌发簪同材质的墨玉胸针。那一身矜贵冷傲的气质,瞬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秒。
「Who is he?」(他是谁?)
「Un modèle asiatique?」(亚洲男模?)
江澈没有理会镜头,他优雅地转身,对着车内伸出手。
沈清歌搭着他的手,缓缓走出。
当她站定在红毯起点,当那一袭墨蓝色的「东方神韵」礼服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
世界仿佛静止了。
没有尖叫,没有喧哗。
只有无数双被惊艳到失神的眼睛。
下一秒。
轰——!!!
快门声如同海啸般爆发!闪光灯密集得几乎要把黑夜照成白昼!
「Mon Dieu!」(我的上帝!)
「Regardez cette robe!」(看那条裙子!)
「Who is she? Which royal family is she from?」(她是谁?是哪个皇室的成员吗?)
沈清歌挽着江澈的手臂,下巴微扬,眼神清冷而从容。她不需要做任何夸张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子君临天下的气场就足以碾压全场。
她身上的丝绒礼服,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竟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深沉的墨蓝色,随着光线的折射,泛起了一层层如同星河般的流光。而背后的蕾丝凤凰,在强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金色的绣线熠熠生辉,像是要浴火重生。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
这是流动的光影艺术。
楚染站在旁边,彻底成了背景板。她看着那些原本对她爱答不理的顶级摄影师,此刻像疯了一样冲向沈清歌,嘴里喊着各种赞美之词,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输了。
在真正的「神作」面前,她的那些小心机丶那些所谓的流行元素,简直就像是地摊货一样可笑。
就在沈清歌和江澈走到红毯中央时。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C'est Pierre! Pierre Cardin!」(是皮埃尔!皮埃尔·卡丹!)
「Le Pape de la mode!」(时尚教父!)
只见一个满头银发丶戴着墨镜丶穿着标志性黑西装的老人,推开了周围的保镖,径直走向了红毯中央。
他是皮埃尔。法国时尚界的活化石,无数顶级设计师的导师,也是今晚最大的咖。据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红毯上主动跟人搭话了,通常都是别人排队去觐见他。
但此刻,他却像个看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步履匆匆地走向沈清歌。
楚染看到皮埃尔,眼睛一亮。她是皮埃尔的崇拜者,如果能跟他说上一句话,那就值了!
她赶紧迎上去,用流利的法语说道:「Ma?tre Pierre! Je suis Chu, la directrice de...」(皮埃尔大师!我是楚,我是……的总监……)
然而。
皮埃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绕过了她。
他径直走到沈清歌面前,摘下墨镜,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撼与痴迷。
他并没有冒犯地去触碰沈清歌,而是隔着空气,手指颤抖地虚抚着那件礼服的面料和剪裁线条。
「Magnifique... C'est absoluement magnifique...」(美妙……这绝对的美妙……)
皮埃尔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这是我这十年来,见过的最完美的剪裁。这种对丝绒的掌控力,这种将东方神秘与西方结构完美融合的手法……这是上帝的杰作。」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歌,或者说是看着她身边的江澈(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件衣服的设计者另有其人):
「Madame, qui est le créateur de cette robe? Est-ce un nouveau ma?tre caché en Chine?」(夫人,这件礼服的设计师是谁?是中国隐藏的新大师吗?)
楚染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她听得懂法语,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她脸上。
时尚教父在问设计师是谁!
而且用了「Ma?tre」(大师)这个词!
沈清歌微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澈,眼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她用标准的英语回答(故意说给周围所有媒体听):
「Mr. Pierre, the designer is standing right next to me.」(皮埃尔先生,设计师就站在我身边。)
「He is my husband, Mr. Jiang Che.」(他是我的丈夫,江澈先生。)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