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池正阳的话,是一条冰冷又严密的铁索。
无懈可击,又没有任何温度。
可是......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人性上,他依旧无法接受。
「可事实是,你是想利用他......这点我可以理解,甚至我举双手支持。」
「只是你打算用的那些手段,实在是......」
「实在是太脏了。」
安老的声音艰涩无比。
对一个不过才成年的小家伙,用那种手段,成功是必然的。
只是安老始终过不了心里的坎。
「你就不怕他知道了真相,事与愿违?」
「而且,你什麽时候变成这样子了?」
他闭上眼,似乎不愿再看池正阳那张冷硬的脸。
「脏?」
池正阳再次发出一声轻呵,仿佛听到了什麽笑话。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好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坦然。
「世界这麽大,我没办法完美的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感受。」
「如果真让我遇到列车来了的选择题,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多数人。」
「用更少的牺牲,换来更大的利益,这就是我,从未改变!」
安老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满是惊愕。
这话......
他不敢相信这是从池正阳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一番话若是传出去,恐怕全世界对池正阳的滤镜都会碎掉。
「他不一样!」
安老固执地争辩,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他父亲是英雄,是我们欠他们家的!」
「正因为他父亲是英雄,他的儿子才更不能是废物!」
池正阳的声量陡然拔高,锐利的视线如刀,直接斩断了安老的话。
「英雄流血再流泪,这种事,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只要我看见,就绝不允许发生!」
「我们欠他的,不是让他安稳地当一辈子废物,而是要给他一个配得上他父亲荣耀的未来!」
「我可以给他一个人人都羡慕的未来,但前提是,他自己必须也要配得上。」
「而且我说过很多遍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池正阳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安老。
「帮助和利用,这两个词本身,就没有冲突。」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他全都要!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痛心疾首,一个坚定如铁。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丶碰撞。
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安老忽然转过头,他不想再看池正阳那张毫无变化的脸。
他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歪着脑袋,几乎要睡到桌子底下去的身影上。
「老钱!」
「老钱!」
「老钱!」
安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跟这人讲不通了,你来跟他说!」
角落里的身影动了动,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显然睡得正香。
安老加重了力道,又喊了一声。
「老钱!」
钱老的身影猛地一颤,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定格在离他最近的池正阳身上。
「啊?什麽?」
钱老迷迷糊糊地开口,一张嘴就暴露了自己刚才在做什麽美梦。
「我的基因药剂......批下来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现在能给我了吗?」
会议室里原本凝重到快要滴水的空气,瞬间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