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说好听点仁善,直白了说就是一尊糯米菩萨,要立了他当太子,将来江山和谁一个姓就不好说了。
先皇十三个儿子,出色的也有不少,何苦冒这麽大的风险呢?
沈时熙忽悠祖父率领半朝臣子和裴相对抗,极力举荐皇八子李元恪为太子。
不下场夺嫡不行,谁让祖父收了李元恪为学生呢,一旦晋王登基,李元恪一定会被清算,沈家也跟着遭灭门之灾。
李元恪的母亲是前朝公主,身上两朝皇室血脉,身份贵重不必说,为人呢,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薄情寡恩。
但这些缺点对当皇帝来说都是优点。
裴相便攻讦八皇子身世,若八皇子当太子,将来说不定就恢复到了曾经萧氏的天下。
沈太傅就说,裴相要立晋王为太子,是想江山易主,因为晋王对裴相言听计从。
先帝一评估,立晋王为太子的风险确实更大,裴相明显比他命长;八皇子虽有前朝血脉,可那样自私绝情的东西,他会不顾自己的江山为前朝?
李元恪当了太子。
为了获得裴相支持,沈太傅建议八皇子纳娶裴家姑娘。
这主意也是沈时熙出的,春秋战国时俗称纵横之术。
先帝将长姐和裴家姑娘赐婚给了太子,长姐为良娣,裴氏为良媛,本来位份还高人家一级,结果长姐是恋爱脑,宫斗十级残废。
太子妃位空悬。
李元恪登基后,为稳住裴家册封裴氏为皇后,长姐为淑妃,还有一敏妃陈氏,一年前长姐薨后,皇帝将陈氏贬为庶人并赐死。
没有明旨,但这是告诉世人,长姐是死于陈氏之手。
「娘,长姐死得不明不白,我进宫了也好为长姐报仇!」沈时熙试探道。
姜氏吓得一哆嗦,「我的儿啊,你可别干蠢事!你长姐如何跟你没关系,你别吓唬娘!」
大女儿虽然没了,当年也是她自己想进宫,在东宫位份又高,一心想当皇后,偏又没手段也没运道。
为了她那点子野望,老爷蹲在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不敢挪窝,她虽也心痛大女儿,可若不是因此,小女儿也不必进宫。
「娘,这一次陈家也有姑娘要进宫呢,早晚要遇上!」
沈时熙斗志满满,皇帝既然非要她进宫,她要在里头过得好便算了,要是敢让她不快,她早晚给他把后宫点了!
姜氏忧心忡忡,「你别主动惹事,你在宫里好好活着就好,也不必想恩宠,娘会想办法给你送银子进去,你把自己过好,平平安安,娘就谢天谢地了。」
「还有……」姜氏千叮咛万嘱咐,「进了宫,尽量少说,你这张破嘴啊,早晚要惹祸!」
「我又不傻!」沈时熙道,「我在家里,爹娘跟前想说什麽就说什麽,进了宫我肯定不会胡说八道。」
姜氏又哭,入了宫连说话都不自在,她女儿怎麽活啊!
沈时熙胎穿而来,在沈家十六年,受尽宠爱,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所有的宠爱都是争来的,没受委屈是因为她报仇不过夜。
次日一大早,礼部的官员带着圣旨到了,沈时熙被册封为正七品宝林。
她带着丫鬟白苹和白葵,还有沈家一半的家产五百两银子为嫁妆进了宫。
本来,她们这些秀女能够带进宫的人和物都非常有限,但她不是奉旨选秀吗,到底和寻常秀女不一样。
当然,她手里也不止这五百两银子,这些年她自己到处跑,有些产业,身价不低,总共带了五万两银票进宫。
她们这一批留宫里的十二个秀女中,两个宝林,六个封御女,四个封采女,采女就有陈氏女。
陈氏父亲是中书令,但庶出,其姐又被赐死,初封便不高。
和沈时熙一起封宝林的是潞国公府嫡女,右卫大将军林君集的女儿林归柚,且还得了个封号:瑾,这意味着同是宝林,但林氏的位份比她要高个半级。
进宫后,沈时熙主仆被内务府的人带到了昭阳宫。
昭阳宫位于西面,紧靠中路的第一排宫殿,离乾元宫最近。
沈时熙位份低,只能住侧殿。
白苹给领路的公公塞了个荷包,「今日辛苦公公了,往后还得多仰仗!」
公公掂了掂,份量不轻,心说这宝林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便指点,
「昭阳宫就在凤翊宫的西边,宫里每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是辰时,从这边过去要一炷香,宫里娘娘们都是提前半盏茶的功夫。」
「多谢公公提点,要不然我们宝林明日还得摸瞎呢!」白苹笑道。
这些规矩,沈时熙早打听清楚了,感激不尽地道了谢,公公笑眯眯地离开。
沈时熙可不会瞧不起阉人,要在这宫里过得好,每一个小人物都很重要。
眼下她便是安置下来了,昭阳宫是往日长姐住过的宫殿,长姐薨逝后,这里又重新修葺一番,看着挺新。
里头的摆设精致丶贵气,但并不合沈时熙的习惯,白苹和白葵先把内寝殿整理出来,沈时熙在殿内见了分给她的四个人,两个内侍,两个宫女。
殿外还跪着八人,负责昭阳宫的打扫粗活,本不与她相干,但眼下昭阳宫没有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