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在这吓唬谁呢?李达康!我等着你开除我党籍!」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白。
良久。
他慢慢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看了孙连城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愤怒,有意外,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什麽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每个人心上。
门打开,又关上。
李达康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孙连城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拍了桌子,现在还隐隐发麻。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李达康摔门而去之后,足足有十几秒,没人动弹,没人出声。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钉在各自的座位上,连呼吸都压到最浅。
副区长陈平最先反应过来。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动作慢得像在放慢镜头,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他,赶紧低着头往外走。
这一动,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
其他人纷纷起身,收文件的收文件,合笔记本的合笔记本,脚步匆匆却悄无声息,没人说话,没人敢往孙连城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不到一分钟,会议室就空了。
只剩下孙连城一个人。
很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脚步匆匆。
陈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局长。走出去二十多米,确定会议室那边听不见了,他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妈呀……」他压低声音,那语气里三分震惊丶三分后怕丶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你们看见了吗?拍桌子!对着李达康拍桌子!」
财政局长张德明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陈区长,您还有心思说这个?这事闹大了!」
「闹大?当然闹大了!」陈平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开天辟地头一回啊同志们!区委书记对着市委书记拍桌子,我干了一辈子,头一回见!」
规划局长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李书记回去之后会怎麽办?真把孙书记撸了?」
「撸?」陈平原哼了一声,「怎麽撸?凭什麽撸?孙书记说的那些话,哪句不是事实?光明区GDP第一,是假的?那些退休教师的事,本来就是市里留下的烂摊子,凭什麽让咱们兜底?」
张德明苦着脸:「话是这麽说,可那是李达康啊……」
「李达康怎麽了?」陈平原梗着脖子,「李达康也得讲理吧?孙书记把理讲透了,他不是也没话说?不是也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