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现在是市长了。
是他的顶头上司。
市公安局长,归市政府管,归市长管。
他赵东来,真的归丁义珍管了。
「操。」他又骂了一遍。
这次骂得更大声。
下班后,他约了陆亦可,俩人一见面。
陆亦可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怎麽了?谁惹你了?」
赵东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陆处长,」他叫的是职务,「你知道今天报纸头版是谁吗?」
陆亦可瞥了他一眼:「丁义珍。怎麽了?」
「没怎麽。」赵东来,「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
「几个月前,我跟他说,你管不着我。」赵东来目光幽幽的,「现在好了,真归他管了。」
陆亦可沉默了两秒。走到他对面,双手抱胸:
「赵东来,你什麽时候这麽怂了?」
赵东来挑起眉:「我怂?」
「不怂你在这儿唉声叹气的干什麽?」陆亦可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他是市长,你是局长,公事公办。他又不能吃了你。」
「他当然不能吃了我。」赵东来站直身体,「但这个人——」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陆亦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怀疑他?」
赵东来没有回答。
沉默。
「我不是怀疑他。」赵东来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是……」
他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侯亮平那边,最近有什麽消息?」
陆亦可的眼神闪了闪:「你问他干什麽?」
「随便问问。」赵东来的语气很淡,「他在京城待了那麽久,来到汉东就栽了,总不能真在岩台山养老吧?」
陆亦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赵东来,你这话里有话啊。」
「有吗?」赵东来低头看材料,「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
陆亦可没有接这个话茬:
「东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东来抬起头。
陆亦可看着他,目光认真:
「丁义珍这个人,不简单。但你现在是他的下属,明面上该怎麽做,你比我清楚。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
「侯亮平被调走了,又调来了好几位领导。京州这池水,迟早要浑。你还是做好准备吧。」
「行了,不说他了。」他抬起头,脸上那点阴霾散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最近阿姨怎麽没来给我送汤圆啊?」
陆亦可正准备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赵东来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嘴角微微一抽。
「怎麽,几天没吃就想了?」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东西那麽甜,你真吃得下去啊?」
赵东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那怎麽吃不下去?我喜欢吃。芝麻馅的,咬一口,流心儿,甜滋滋的——」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阿姨做的那是真好吃,比店里卖的强多了。关键是那个糯米皮,软糯但不粘牙,火候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