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复杂的弧度,「以后都没机会再指示了。」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
李达康靠进椅背,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吴雄飞被带走双规了,知道吗?」
丁义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是为这事。
他脸上适时浮现出惋惜和震惊交织的表情,语气沉痛:「我也收到消息了。没想到,吴市长……没守住底线。太可惜了。他在京州这些年,城市建设丶项目推进,确实做了不少工作。」
李达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能守住底线,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上级的处理意见出来了,初步估算,十几年。十几年的牢狱之灾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贪那麽多有什麽用?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这些年的辛苦,全白费了。位子没了,脸面没了,后半辈子也没了。所以说,当官还得脚踏实地,本本分分。走得稳,比走得快重要。」
丁义珍垂着眼睛,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是,达康书记您说得对。」他的声音诚恳,「我这些年跟着您,学的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当官不为发财,做事先做人。吴市长这教训,太深刻了。」
李达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
「你明白就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像是把刚才那些感慨咽了回去。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乾脆利落:
「今天省委常委会,不仅公开了吴雄飞的处理方案。还有一项重要人事议题。」
丁义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
「沙书记和田国福同志,提议由赵东来担任京州市市长。」
丁义珍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赵东来?」
声音里的惊愕压都压不住。
「就他?」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一个好色之徒!为了陆亦可都能违背纪律的人,沙书记现在这是……装都不装了吗?」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住,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达康书记,我不是对沙书记不敬。可赵东来那个人,您比我清楚。他在公安系统还行,可当市长?那得协调多少事,得有多大的格局?他那性子,能行吗?」
李达康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才轻轻摆了摆手。
「别那麽激动。」他的声音平静,「这个提议被何省长和我否决了,没能通过。」
丁义珍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那股气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太明显了。
「那就好。」他掩饰性地笑了笑,「我就说嘛,赵东来那资历丶那格局,当市长确实差了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