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老哥,权和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些年,挣的还不够多吗?要那麽多钱有什麽用?山水集团到底有没有问题,咱们心里都清楚。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祁同伟:「我不像你,涉及不深,想退谈何容易。」
丁义珍:「是,我涉及得不深。所以我现在还有机会从头再来。可你呢?你不走,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退路。」祁同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义珍,你不知道,我没有退路。我这辈子,从岩台山那个鬼地方爬出来,你知道我付出了什麽吗?我没有退路了!」
丁义珍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曾经是汉大最优秀的学生,是缉毒英雄,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草根。可现在,他困在自己的贪欲里,困在山水庄园那张看不见的网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老哥,」丁义珍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劝一个执迷不悟的老友,「只要你肯,总能找到退路。就看你想不想。大不了就是个记大过,降职使用,还能保住后半辈子安稳。非要走到那一步吗?」
「我没有时间了!」祁同伟突然提高了声音,旋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下来,但那压抑的声音里充满了焦灼和绝望,「我这俩年要是升不上去,以我的年龄,仕途就到头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吗?意味着我这辈子,就停在正厅了!我不甘心,义珍,我不甘心!」
丁义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祁同伟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了。权力和欲望这两个东西,一旦入了心,就再也拔不出来。就像一个人掉进了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丁义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安安稳稳退下来,不好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茶水慢慢凉透的声音。
「老哥,」他缓缓开口,「我最近在研究面相。」
祁同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还会看面相?」
「刚学,不准,你听着玩。」丁义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我看你近日印堂晦暗,神思涣散,需积福避祸,慎防不测。」
祁同伟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印堂晦暗……神思涣散……」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丁义珍,「我看兄弟你是满面红光啊。」
祁同伟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丁义珍,声音有些沙哑:
「兄弟,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齐本安看着面前摊开的资金流向图,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三天了。王平安跑路之后,京州证券那边群龙无首,纪检和财务人员进驻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帐目一本本被翻开,流水一笔笔被调出,那些被刻意掩盖了五年的痕迹,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审计部老马坐在对面,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他指着面前那份汇总报告,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