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红杏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她认得,那是当年那五个亿划出的记录。
齐本安的声音继续传来,看着石红杏,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沉重,不急不缓:「正常的理财投资,我看不是吧?」
石红杏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戒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齐本安抬手止住。
「你先别急着解释。」齐本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更有分量,「我现在告诉你,为什麽我要查。」
「不是我想查,而是上面要我查。」
石红杏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上面?谁?」
「巡视组。」齐本安看着她,一字一句,「中央巡视组汉东小组。他们已经盯上京州中福了。」
石红杏的呼吸明显一滞,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齐本安继续说:「你知道他们为什麽盯上中福吗?因为这五个亿,已经不是中福的钱。这是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的专项资金,五年前就已经拨付到位了。后来被丁义珍副市长协调,以『短期周转』的名义借给了中福周转。这麽多年,光明新村项目一直拖着不动,为什麽?因为钱不在帐上。」
他顿了顿,观察着石红杏的表情变化:「现在巡视组来了,因为他们正在调查丁义珍,所以顺藤摸瓜,盯上了这五个亿的流向。石总,你告诉我,如果巡视组的人现在站在你面前,问你同样的问题,你还能说『正常业务往来』吗?」
石红杏沉默了,嘴唇微微发抖。但片刻后,她又挣扎着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可是大约俩个月前,丁义珍推动光明新村动工,找我们要钱,我们不是还回去了吗?五亿,一分不少,打给光明区政府了!这还有什麽问题?」
齐本安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奈,甚至是一丝失望。
「石总,你也是老党员了,你真的不明白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还给光明区的那五个亿,还是五年前借走的那五个亿吗?」
石红杏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五年前借走的那五个亿,早就被洗出去了,下落不明。一个月前还给光明区的五个亿,是中福从别的地方拆借过来丶东拼西凑『补』上去的。」齐本安一字一顿,「你签字的,是五年前借出去的那笔钱。那笔钱,至今没有回来。帐上凭空多了五个亿的窟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石红杏的声音终于发颤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有什麽区别?还回去的钱,不都是中福的钱吗?中福的钱,就是中福的钱,难道还分哪一笔是哪一笔?」
「区别大了!」齐本安的声音陡然提高,终于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怒意和痛心,「石总!你是中福的总经理,是国企高管!你签字借出去的,是棚改专项资金,是老百姓的拆迁款,是国家的钱!这笔钱被你借出去之后,五年了,没有回来!现在,中福用其他资金填补了这个窟窿,你以为这就叫『还回去了』?这叫挪用公款!这叫国有资产流失!这叫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