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似乎冷了一分,但语调依旧平稳:「你背后,不也有锺家……祁同伟同志的成绩,是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组织有定论。好了,亮平,我还有个会要开。记住,放下包袱,轻装上任。就这样。」
忙音再次响起。
侯亮平举着手机,僵立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屏幕的裂痕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沙瑞金的公事公办,高育良的冠冕堂皇,锺小艾的决绝冰冷……所有的门,都在他面前轰然关闭。岩台山,那个曾经困住祁同伟的名字,如今成了他的归宿。
侯亮平没想到连高玉良都不肯帮自己,虽然自己不想承认,可是自己身上有汉大帮的标签,这是抹不去的,高育良这样做,不怕人背后说他,不管汉大帮成员死活吗?
要是连高育良都不肯帮自己,还有谁能帮自己?
祁同伟?他那个老学长,讲义气,念旧情,听说连他们村的狗,都吃上皇粮了,自己是他的小学弟,他一定会帮自己的,对,找祁同伟。
侯亮平又打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祁同伟刚结束一个内部会议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头微微一蹙——侯亮平。
关于这位小学弟的「下场」,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岩台山司法助理……这个安排背后的意味,他比谁都清楚。那里曾经是他仕途的起点,也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试图遗忘却又深刻烙印的地方。
他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汉大校园里意气风发丶甚至隐隐有些瞧不起他这个「山区来的」师兄的侯亮平,兜兜转转,竟也要被发配到那里去。
他沉吟了几秒,还是接起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丶那种略显粗豪却又不失热情的调子:「喂,亮平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侯亮平急切到近乎卑微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和自信:「老学长!师哥!这次弟弟我真遇到天大的难事了,你得拉我一把,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祁同伟语气显得很为难,又带着关切:「亮平,你的事……我听说了。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替你着急。但是,这事儿是省委常委会定的调子,巡视组那边盯着,铁板一块啊。我一个小小的公安厅长,在这种事上,真是……有心无力,插不上手啊。」
「师哥!咱们那麽多年的同门情谊,都在汉大一个锅里吃过饭,一个球场上打过球!」侯亮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言辞恳切,「弟弟我从来没开口求过你什麽,就这一次!你帮帮我,跟高老师好好说说!你是高老师最看重丶最喜欢的学生,你的话他肯定能听进去!只要他肯出面,哪怕说句话,事情说不定就有转机!师哥,求你了!」
「亮平啊,」祁同伟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显得推心置腹又无可奈何,「不是师哥不帮你,也不是高书记不肯说话。关键是,这次是中央巡视组直接介入丶定了性的!他们的调查报告和意见就摆在省委桌上,那是尚方宝剑!我和高书记,就算想帮你说话,也绕不开这个坎啊。说白了,能管这事丶能改变巡视组看法的……」他故意顿了顿,引导道,「恐怕只有你们家那位了。你回去好好哄哄,怎麽哄女生开心,你这方面不是一直很在行吗?只要她心软了,肯为了你再去周旋,哪怕只是让她家里递个话,那分量,可比我们这些人说破嘴皮子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