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更显沉重:「小艾,听爸爸一句话,立刻,马上,收拾东西,乖乖回京。向组织诚恳承认错误,接受任何处理。不要再管侯亮平的事了,让他……自生自灭吧。现在保住你自己,就是保住这个家!你还有然然,你再一意孤行,别说你,连我也保不住你!你想想后果!」
「自生自灭……」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锺小艾心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锺正国似乎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至极:「回来吧,孩子。有些跟头,早栽比晚栽好。挂了。」
忙音传来。锺小艾举着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刚才的愤怒和屈辱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和空洞。父亲的话,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冷静过后,她默默站起身,开始机械地收拾行李。
锺小艾回京后径直来到了父母家。
「说说吧,」锺正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板上,「在汉东,除了组织上已经掌握的那些,你还做了什麽?接触了什麽人?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
锺小艾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乾涩:「没有了,爸。就那些。我只是……只是觉得亮平的案子有疑点,想尽快弄清楚。」
「弄清楚?」锺正国嗤笑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旁边的角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以为你是谁?中央纪委常委?还是钦差大臣?锺小艾同志,你的组织观念丶纪律意识都学到哪里去了?你那个『尽快弄清楚』,就是绕过组织程序,私下联系巡视组成员,给人下指令,干扰正常调查?你这是弄清楚,还是搅混水?是帮忙,还是拆台?」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痛心疾首的失望:「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搅和』,张弘毅他们在汉东有多被动?汉东省委现在拿着这个当藉口,说巡视组工作方式有问题,引发了安全事故!你这一下,打乱了多少部署,给了对手多少攻击的弹药?」
锺小艾被父亲凌厉的质问逼得抬不起头。
锺正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怒气,有心痛,更有一种深切的无奈。他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都更加沉重:「小艾,事到如今,有些话,我必须跟你挑明了。你,做好和侯亮平离婚的准备。」
「爸!」锺小艾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呼,眼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和抗拒,「您说什麽?亮平他……他只是被调查,事情还没结论!我不能……」
「不能什麽?」锺正国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你在汉东乾的那些事,擅自行动,自以为是,试图利用身份影响办案……你再想想侯亮平在汉东,他那些所谓的『雷厉风行』丶『剑走偏锋』,是不是跟你如出一辙?是不是让你觉得似曾相识?」
锺小艾如遭雷击,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