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亮平,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丁义珍,还有他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与侯亮平通完电话,虽然得到了丈夫的理解和支持,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深感掣肘的无力感,依然萦绕不去。
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锺正国的声音「小艾?这个时间打来,有事?」
「爸……」 听到父亲声音的瞬间,锺小艾强撑的坚强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急切。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清晰丶有条理的语句,将自己这段时间在汉东的发现丶特别是对丁义珍在光明区土地出让问题上的重大疑点,以及自己两次接触丁义珍却遭到强硬抵触丶甚至被李达康告状丶被巡视组组长严厉斥责并限制调查的整个过程,快速而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调查者特有的逻辑性和证据意识,但也难掩其中的愤懑:「……根据现有材料,丁义珍在担任光明区主要领导期间,涉嫌系统性丶大规模地低价出让国有土地,造成国有资产潜在流失风险极高。山水集团地块只是最典型的例子,但绝不是孤例!很多手续都存在后期补办的痕迹,时间点非常可疑。爸,这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这很可能涉及严重的渎职和利益输送!可是现在,我刚触及表面,就遇到这麽大的阻力,李达康明目张胆地护着他,何省长也出面施压,连我们组长都……都拿纪律压我,不准我再碰这个方向!这正常吗?这里面要是没有鬼,他们至于这麽紧张吗?」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质问:「其他巡视组的同事,天天去各个部门了解情况,走访群众,也没见谁被这样三令五申丶严厉禁止接触某个特定对象!为什麽偏偏到了丁义珍这里,规矩就变得这麽『严格』?就因为我需要避嫌?可我的怀疑是有扎实线索支撑的!避嫌难道就等于对明显的违法犯罪线索视而不见吗?」
电话那头,锺正国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女儿。直到锺小艾一股脑儿说完,情绪稍缓,听筒里才传来他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的声音:
「小艾,」锺正国「你心乱了。」
锺小艾一愣,没想到父亲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锺正国继续说道,语气舒缓,却字字清晰,像在梳理一团乱麻:「丁义珍的事情,涉及到亮平之前的调查,你作为亮平的配偶,主动丶直接,间接去接触和调查他,这本身就违反了办案的基本原则和巡视工作纪律。要求你回避,是程序正义的体现,是对调查公信力的保护,这一点,无论丁义珍本身是否有问题,都是必须坚持的。你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掌握了线索,就觉得规矩可以打破。规矩之所以是规矩,就是为了防止调查者的个人立场和情绪影响判断,甚至造成冤假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