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大风厂那块地啊。」祁同伟回忆道,「大风厂出事,地不是判给山水集团了吗?山水集团拿到地后,想变更土地性质,搞开发。当时好像是因为集团资金周转一时没跟上,有一笔相关的费用还是什麽尾款,一直没给政府结清。丁义珍那时候就一直在催,催得还挺紧,甚至不惜威胁高小琴。」
高育良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专注,身体也微微前倾:「什麽时候的事?具体在什麽时间点?」
祁同伟被老师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在丁义珍被反贪局带走调查之前。对,就是那段时间!」
「同伟啊同伟!」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悚,「你……你早知道有这个事,为什麽不早说?啊?」
祁同伟被训得有些懵,下意识地辩解:「我当时……当时也没往深处想啊。以为就是正常的政府追缴欠款,或者他们之间正常的商业往来丶债务纠纷……」
「正常的往来?」高育良几乎要气笑了,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祁同伟,「丁义珍和山水集团,从当年那块地皮以两千万的白菜价批出去开始,他们之间,什麽时候有过『正常』的往来?!那本身就是一桩见不得人的交易!是权力和资本的媾和!他后来追着山水集团要钱,这才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想过没有?大风厂的地,是怎麽落到山水集团手里的?那里面有多少猫腻?丁义珍当时作为关键经手人,他为什麽要在自己被调查之前,突然那麽急切地丶甚至可能不顾一切的,去催山水集团补钱?他催的不是钱,他是在擦屁股!是在消灭证据链上的关键一环!」
祁同伟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以为无关紧要的细节,在老师眼里,竟如此重要。
可是祁同伟自己本身就不乾净,山水庄园的事本身就是他和丁义珍共同做的。丁义珍消灭证据,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他才没管。
高育良重新坐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冷静,但更加深沉:「现在,巡视组盯上他了,锺小艾咬着不放。丁义珍抢在他们之前,把山水集团总部地皮这个最大的窟窿堵上了。到是让他逃过一劫。」
祁同伟消化着老师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思绪有些纷乱。他抬起头,看向面色沉凝的高育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忿:
「老师,还有个事……这钟小艾,她是侯亮平的妻子,关系这麽近,按理说,涉及到侯亮平在汉东经办过的案子,她不是应该主动申请回避吗?这麽明目张胆地插手调查,不合规矩吧?巡视组难道就没人管?还是说……他们锺家,真的特殊到这个地步,连最基本的组织程序和办案纪律都可以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