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麽说,你别说话。」养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敲在沙瑞金耳膜上,「116事件,群体性冲突,全国瞩目!接着是G45高速公路项目,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多少干部?舆论哗然!现在倒好,省纪委工作组的人,在你们京州的地盘上,公费嫖娼被抓了现行!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哪一件不是让汉东,让你沙瑞金,被架在火上烤?!」
「叔叔,这些事,尤其是最近这几件,确实是突发事件,有其历史根源和复杂背景,我……」沙瑞金急切地想说明情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自认到汉东后,夙兴夜寐,一心想要破局,整治积弊,这些乱子并非他所愿,更多是长期矛盾在他任期内被引爆。
「历史根源?复杂背景?」养父打断他,语气里的不满更盛,「小金啊,组织上派你去汉东,是让你当『消防队长』去灭火的,是让你稳住局面丶打开新局的!不是让你去当历史学教授,去分析问题从哪里来的!现在火烧得这麽大,你跟我说背景复杂?上面看到的,就是你沙瑞金主政汉东期间,局势不仅没有稳定,反而接二连三出事!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偶然,这都第几次了?这会给上面留下什麽印象?是掌控力不足,还是工作方法有问题,或者……是汉东这潭水太深,你根本驾驭不了?」
每一个反问,都像针一样扎在沙瑞金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辩解的冲动压下去,声音变得低沉而恳切:
「叔叔,您批评得对。是我工作做得不够扎实,对困难的估计不足,在处理一些复杂敏感问题时,节奏和力度把握得不够好,导致局面被动。我向您检讨,也请您转告……是我让关心我的长辈们失望了。」
养父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光检讨有什麽用?要拿出实际行动!现在木已成舟,上面的人事安排已经定了。新省长是何林,还有那个检察长是田丰易。」
沙瑞金:「叔叔我已经接到中央组织部的通知了,这俩人什麽情况?」
「何林这个人,是裴一泓那条线上,精心培养的实干派。让他去汉东当省长,用意很深啊。」养父顿了顿,「这次人选,我们这边不是没想办法,也推了人,但没成功。阻力很大。」
「阻力?」沙瑞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除了……裴主任那边,还有谁?」
「能源局,还有财政部的几个关键司局,都或明或暗地表示了意见,施加了影响。」养父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和无奈,「他们这次,态度出奇地一致。」
沙瑞金愕然:「能源局?财政部?他们……怎麽会直接插手汉东一个省长和检察长的人选?汉东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