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躁?不守规矩?」赵立春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育良,侯亮平是你的学生吧?在汉东大学的时候,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他敢这麽乱来,背后要是没有点倚仗,没有点人给他撑腰壮胆,他有这个胆子?你这个当老师的,就没有责任?」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质问了。高育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语调反而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老领导,您这话可真是说到我的难处了。侯亮平他……唉,他早不是当年在我课堂上听课的那个学生了。他现在是省反贪局局长,是沙书记看重的人。而且……不瞒您说,他爱人锺小艾同志,在中纪委的位置也很关键。有时候,连季昌明检察长……哦,现在是前检察长了,都让他三分。我这个老师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多少?我是想管,有时候也觉得他做法欠妥,可涉及到具体案件,尤其是沙书记亲自关注的案件,我也不好过多干涉,怕影响班子团结,也怕别人说我护短,或者……说我干扰办案。」
「我不管他仗着谁的势!」赵立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久居上位的威压,「育良,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来听你诉苦,也不是来跟你分析谁是谁非的。我是要提醒你,警告你!汉东现在这个乱象,上面已经注意到了,而且非常不满意!非常!」
每一个「非常」都加重了语气,像锤子一样敲在高育良心头。
「你是汉东的老人,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赵立春的语气稍稍缓和,但内容却更加严峻,「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更不希望看到汉东因为某些人的胡作非为而垮掉!该整顿的,必须下狠手整顿!该切割的,要毫不犹豫地切割!政法系统是你的责任田,地里长了稗子,你就得亲手把它拔掉!否则,等上面派人来替你拔的时候,那后果……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高育良知道,赵立春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老领导对汉东的局势,尤其是对沙瑞金和侯亮平,已经极为不满。
「是,老领导!您的指示我牢记在心!」高育良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觉悟,「我一定深刻反思,立刻着手整顿政法队伍纪律,特别是反贪局这边,坚决纠正一切不合规丶不按程序办事的行为!绝不让个别人的问题,影响整个汉东的大局,更不让老领导您失望!」
「嗯。」赵立春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语气略缓,「你有这个态度就好。汉东的班子,需要的是稳定,是团结,是规矩!不是某些人为了个人政绩或者别的什麽目的,就瞎折腾丶乱放火!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是,谢谢老领导提醒!我一定……」高育良连忙表态,但话没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小心翼翼地丶带着探询的语气问道:「老领导,您刚才说上面已经注意到了……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什麽具体的安排?我们下面也好提前有个准备,配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