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根据丁义珍同志查实的线索和初步证据,那笔钱,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空壳公司转帐,最终流入了省城一家名为『煤炭公司』的帐户。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蔡成功妻子那边的亲戚,也就是他的小舅子。表面上看,似乎只是蔡成功转移资产的又一手段,但是……」
「但是什麽?」赵立春追问。
「但是,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有些出人意料。」李达康语速放慢,仿佛在斟酌用词,「除了蔡成功小舅子这个明面上的法人,还有另外两个隐名股东,或者说,是实际出资和受益人。」
「能让你都觉得意外,」赵立春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和老练,「看来不是一般人。不会是……高育良那条线上的人吧?」
「老领导料事如神。」李达康适时地接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其中一个隐名股东,经过秘密调查和资金流向追溯,指向了……高育良书记的得意门生,也就是G45事件的侯亮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赵立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沉下去的怒意:「侯亮平?!怎麽又有他的事?他不是反贪局局长吗?正在查蔡成功和大风厂,他自己却和蔡成功有公司股份上的勾连?!」
「是啊,老领导,我和丁义珍同志一开始也非常震惊,反覆核对了好几遍。」李达康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严肃,「这就不难解释,为什麽侯亮平一到汉东,就千方百计丶甚至不惜违反程序也要单独见蔡成功,又急着想把蔡成功控制在自己手里。当时丁义珍同志刚突破蔡成功的心理防线,拿到一些关键口供,侯亮平就拿着沙书记的特批提审令把人带走了,导致很多线索中断。我们后来才了解到,侯亮平和蔡成功不仅是汉东老乡,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更是小学的同窗。现在,又发现了这家公司……老领导,这里面的关系,实在太耐人寻味了。」
「发小,同学,现在又是秘密的商业合作夥伴……」赵立春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为省反贪局局长,在查办涉及发小的案件时,非但不主动丶彻底地回避,反而想方设法介入丶阻挠调查?达康,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这是严重的利益冲突,是知法犯法!这个侯亮平,他到底想干什麽?他背后到底藏着什麽?!」
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赵立春的质问,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丁义珍同志在发现这家公司,尤其是看到股东名单后,为了避嫌,第一时间就停止了调查,将所有材料密封,直接上报给了我。」
「他避什麽嫌?」赵立春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这事跟他丁义珍有什麽关系?难道……」
李达康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棘手:「问题就在这里,老领导。那份股东名单里……还有一个名字,就是丁义珍。」
「什麽?!」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也掺和在里面?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丁义珍刚才你不是还说他原则性强丶抵住诱惑吗?」
「这正是让我最头疼的地方,老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