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仔细研读了通报,嘴角浮起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冷笑。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政治博弈,从来不是快意恩仇,而是妥协的艺术。李达康没能彻底打倒侯亮平,但侯亮平也元气大伤,锺家付出了代价。
「看来,也就这样了。」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想起被自己封存的欧阳菁的那缕生魂。扣着这缕魂,现在大局已定,欧阳菁已经没用了,再强行扣留这缕生魂,风险大于收益。万一操作不当,导致欧阳菁魂魄无法顺利归位,真的成了植物人甚至死亡,那自己真的要罪孽缠身了。
「罢了,时候到了。」丁义珍自语道。
是夜,月隐星稀。丁义珍在法室里,他从保险箱中取出那个寒气森森的羊脂玉盒,揭去符纸,打开盒盖。
丁义珍净手焚香,面色肃穆。他换上道服,脚踏罡步,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微几不可闻。随着他的动作,书房内无风自动,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几道模糊扭曲的虚影,从葫芦里悄然浮现。
丁义珍指尖凝聚一点幽光,轻轻点向手串。那缕淡金色的欧阳菁生魂被缓缓引导而出,显得有些茫然脆弱。丁义珍对着五鬼虚影低声敕令:「尔等听令,持此生魂,速往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第十六床,欧阳菁躯壳所在。护其魂魄归位,不得有误,不得惊扰旁人,去!」
五道虚影领命,其中一道较为凝实的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淡金色生魂包裹起来,仿佛呵护着一簇微弱的火苗。随即,五鬼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穿透墙壁丶门窗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ICU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一片略显苍白的暖意。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达康冲到了已从ICU转入独立观察病房的欧阳菁床边。他脸上多日积聚的阴霾和疲惫,在看到妻子微微睁开的双眼时,瞬间被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所取代。
「欧阳!」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俯下身,想握住妻子的手,又怕碰到她的伤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你……你感觉怎麽样?啊?哪里疼?告诉医生,告诉我都行!」
欧阳菁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带着刚苏醒的乾涩和无力:「没……没事……就是……身上……有点疼……」 她试图动一下,眉头立刻因疼痛而紧蹙起来。
「别动!千万别乱动!」李达康连忙制止,转头急切地看向紧随其后进来的主治医生和几位专家,「医生!医生!我爱人她现在情况到底怎麽样?还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后遗症?」
主治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丶气质沉稳的主任:「欧阳行长,醒了就好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疼是正常的,麻药过了,伤口和骨折的地方都会疼,我们会有镇痛方案,别担心。」
然后他又对李达康,语气专业而谨慎,带着对领导的尊重:
「达康书记,您先别太激动,这是好现象,天大的好消息。」他示意李达康看旁边监护仪上相对平稳的指标,「欧阳行长能够自主醒来,并且意识清晰,能进行基本交流,这说明目前的生命体徵是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