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抬起头,目光如同冰锥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沙瑞金和田国富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丶冰冷刺骨的力度:
「材料,大家都看完了吧?里面的时间线丶审批记录丶通讯录音丶现场勘查结论丶还有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事实,就白纸黑字摆在这里!还需要我一条条复述吗?」
他略微停顿,让那份沉重的「事实」压在每个人心头,然后语速加快,语气陡然变得激烈:
「侯亮平!从头到尾,就是违规!违法!乱纪!非法启动调查丶违规实施所谓『劝返』丶在高速公路上危险驾驶丶最终酿成恶性事故!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滥用职权!目无法纪!这样的行为,发生在一个省反贪局局长身上,简直是天大的讽刺!这样的反贪局,这样带头违规违纪的局长,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还有脸面代表法律去调查别人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直接砸向省反贪局乃至其上级省检察院的合法性根基。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必须制止这种扩大化的指责。他抬起手,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达康书记!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欧阳菁同志受伤,你作为家属,有情绪是正常的。但是,我们讨论问题要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个人的问题,就否定整个反贪局的工作,否定整个政法战线同志们的努力!这不符合辩证法,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李达康毫不退让,他身体前倾,手指点着桌上的材料,目光锐利地逼视沙瑞金:「沙书记,我也想就事论事!可这事明摆着!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上级领导的正式批准文件!他侯亮平凭什麽就敢启动调查?谁给他的权力?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丶仅仅凭一个在押人员的口供——甚至这份口供的真实性都存疑——的情况下,他就敢调动车辆丶擅作主张去抓人?谁给他的胆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和质疑:「他一个小小的反贪局局长,为什麽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此目无组织丶目无纪律?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还是说,在我们汉东省,在某些人眼里,规章制度丶办案程序,根本就是一张可以随意撕毁的废纸?!」
这几句质问极其尖锐,几乎是在暗示侯亮平背后有更高层的纵容或默许,甚至影射了沙瑞金作为新书记对局面的掌控不力。
沙瑞金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李达康,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田国富,那眼神里带着压力和催促。
田国富知道必须硬着头皮上了。他清了清嗓子:
「达康书记,你先消消气,听我说。首先,关于『抓捕』的问题,材料里和我们的调查都显示,反贪局当时对欧阳菁同志采取的行动,在法律程序上的定性,确实是『请其返回配合调查问询』,而不是『抓捕』或『采取强制措施』。这一点,执法记录仪的录音和当时通话记录可以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