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田国富不解的神情,补充道:「欧阳菁虽然有好转,但毕竟还没醒,最终结果如何,还有变数。李达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强硬得很。问题终究要在框架内解决,要考虑平衡和后续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审慎:「侯亮平继续停职审查,纪委的调查不要停,程序走扎实。但最终结论和处理意见……不急。再等等,看看形势变化,也看看各方的反应。有时候,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策略。」
田国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沙书记。那……我先去安排,让纪委那边把基础工作做得再扎实些。」
「嗯。」 沙瑞金点了点头。
李达康和高育良前一后走出会议室,两人都沉默着,步履沉稳,但气氛明显不同于往常。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他们规律的脚步声在回响。
高育良稍微加快半步,与李达康并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侧过头低声问道:「达康同志,欧阳行长的情况,这两天有没有新的进展?真是让人揪心啊。」
李达康目视前方,脸上的线条依旧冷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就那样。医生说命保住了,但什麽时候能醒,能不能醒,谁也说不准。死不了,也醒不过来,就这麽吊着。」
这话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和压抑的愤怒。
高育良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感同身受的沉重,他停下脚步,转向李达康,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说:「达康同志,借这个机会,我必须要正式地丶郑重地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李达康也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高育良,眉头微蹙:「育良同志,这话从何说起?你跟我道什麽歉?」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神情恳切,语言组织得条理清晰,既显担当,又巧妙地划分了责任:「于公于私,我都应该道歉。于私,侯亮平是我的学生,虽然这些年联系不多,但师生名分在。他今日行事如此鲁莽,目无纪律,我这个做老师的,当年没能把这些规矩丶这些程序意识,更深刻地烙在他脑子里,有失教导之责。」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达康的脸色,继续道:「于公,我作为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省检察院丶反贪局都在政法系统这条线上。侯亮平作为反贪局局长,出现如此严重的违规行为,造成如此恶劣的后果,我对下属单位监管不力,对干部管理失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尤其……这次受到伤害的是你的爱人欧阳菁同志,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向你,也向欧阳菁同志,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变化。等他说完,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
「育良同志,你言重了。侯亮平是侯亮平,你是你。我相信,当年你在课堂上,在政法系统内部的各种会议上,肯定反覆强调过纪律丶强调过程序的重要性。这些道理,他侯亮平不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