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麽?!」锺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侯亮平,你再说一遍?抓一个中管干部丶市委书记的夫人,你没带手续?!」
侯亮平能想像到妻子此刻震惊和愤怒的表情,他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低:「时间太急,欧阳菁明显是要跑,机票就是今天的……我怕走正常程序来不及,就想先把她控制住,再补手续……」
「那你打报告了吗?向季昌明检察长,或者向省委政法委正式报备申请了吗?!」锺小艾厉声追问。
「……没有。」侯亮平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想着……先行动,事后再补……」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锺小艾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有些颤抖,「侯亮平!你到底在干什麽?!你是第一天在政法系统工作吗?!最基本的程序合规都不懂吗?!谁给你的胆子这麽胡来?!」
「小艾!你听我说!我也是为了办案!」侯亮平急得差点从床上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我已经拿到了蔡成功的口供!他亲口承认为了贷款多次向欧阳菁行贿!欧阳菁是关键证人,也是嫌疑人!她一旦出境,线索就全断了!我是为了抢时间!为了把案子办成铁案!小艾,你一定要理解我,一定要帮帮我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良久,锺小艾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但那冷静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
「侯亮平,你现在,最好祈求欧阳菁没事,能醒过来。只要人活着,事情就还有斡旋的馀地,程序上的瑕疵或许还能想办法弥补丶解释。但如果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一个副处级干部因为你的违规行动死亡,而你连最基本的手续都没有……别说李达康不会放过你,就是我,恐怕也未必能保得住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侯亮平再说什麽,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一连串冰冷的忙音。
侯亮平握着手机,僵在原地,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不断下沉的冰冷和绝望。
沙瑞金书记办公室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沉稳却充满不悦和压力的声音,来自一位足以影响沙瑞金政治生命的关键人物。
「瑞金同志,汉东最近很『热闹』啊。」 开场白就不善。
沙瑞金立刻坐直了身体:「首长,是我工作没做好……」
「大风厂的事情还没完全平息,又闹出这麽大一个交通事故!还是检察院在高速上追车造成的!伤亡多少人?影响多坏?网络上传成什麽样子了?『汉东乱象』这个词,现在挂得到处都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毫不客气,「你到汉东,是去稳定局面丶改革发展的,不是去添乱丶制造新闻的!连续两起震惊全国的事件,这说明什麽?说明汉东的政治生态丶干部队伍丶法治环境,存在严重问题!而你作为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