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位于市委家属院,丁义珍屏退了保姆。他走进那间从不让人进入的法室,反锁了门。
他先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小心地放置在一个巴掌大丶表面刻满符文的黑色小葫芦旁。玉符微微震动,里面的小鬼气息被葫芦缓缓吸纳。
然后,他拿出了那串手串。他取出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羊脂玉盒,将手串连同里面欧阳菁的生魂小心翼翼地放入,又贴上一张暗红色的符纸,才重新锁进保险箱。
做完这一切,丁义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他知道,欧阳菁的魂魄在手,无论她身体能否醒来,后续都可能多一张意想不到的牌。但这张牌怎麽用,何时用,需要慎之又慎。
接下来的几天,京州市乃至汉东省的权力中心,都笼罩在一种焦灼的等待气氛中。
医院方面,欧阳菁的手术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由于颅脑损伤严重,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靠呼吸机和各种生命支持系统维持,住在无菌的重症监护室里。李达康除了处理必要公务,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医院,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但眼神中的厉色却越来越盛。
所有相关方——李达康丶丁义珍丶高育良丶季昌明丶甚至躺在病床上的侯亮平他也在碰撞中受了轻伤——都在等,等一个决定性的变量:欧阳菁能否醒来,何时醒来。
如果欧阳菁能醒来,哪怕只是恢复意识,能说话,那麽事情的「性质」或许还有回旋的馀地。可以解释为「执行任务中的意外」丶「沟通不畅导致的悲剧」,责任追究可能局限于侯亮平个人违规操作,进行党纪政纪处分和民事赔偿,不至于彻底撕裂局面。
但如果欧阳菁一直昏迷,甚至最终不治……那麽这就是一起由省检察院主要领导违法违规丶直接导致一位副部级干部妻子死亡的恶性事件!性质将完全不同。李达康的丧妻之痛和滔天怒火,将没有任何缓冲地带,必然要求以最严厉的方式追究侯亮平乃至省检察院丶乃至其背后可能力量的责任。那将是一场你死我活丶无法调和的政治风暴。
汉东省接连发生的「116事件」和这次的「G45高速检察院追车酿成重大伤亡事故」,影响极其恶劣,已经超出了省域范围,成为了全国性的舆论焦点和负面典型。上面震怒。
侯亮平额头上缠着纱布,左手小臂也有擦伤处理过的痕迹,脸上带着疲惫和未散的惊悸。他拒绝了住院,只在急诊处理了伤口,此刻正半靠在观察室的病床上。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他终于找到机会,用微微颤抖的手拨通了妻子锺小艾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锺小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清晰,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放松:「亮平?今天怎麽这个时候打电话?汉东那边不忙吗?」
「小艾,」侯亮平的声音有些乾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出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