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市长迅速转回头,面向台下,他显然没有李达康那种瞬间掩饰情绪的本能,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他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和匆忙:
「……总而言之,我们要切实把工作成果巩固好丶发展好。好了,我就讲这些。」对着台下仓促说道:「抱歉,各位,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处理。」
说完,他同样快速收拾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在秘书的陪同下,几乎是紧跟着李达康的脚步,也快步从同一侧通道离开了主席台。
连续两位主要领导——而且是市委书记和市长,在短短几分钟内,以如此失态丶仓促的方式先后离场,这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中都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会场内原本在李达康第一次离场时就已泛起的涟漪,此刻骤然变成了汹涌的暗流。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官员席上,许多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低声窃语:
「出什麽事了?李书记和吴市长同时……」
「肯定是大事,不然不会这样。」
「会不会跟刚才的电话有关?」
「嘘!别乱说!」
记者区更是如同炸开了锅。原本还在消化丁义珍对陈岩石的指控和会议总结的记者们,此刻如同嗅到了浓烈血腥味的猎食者,兴奋和探究几乎写在脸上。长焦镜头紧紧追拍着领导离去的通道,快门声此起彼伏。不少记者已经低下头,手指在手机或平板电脑上飞快敲击,将「京州市委书记丶市长于大风厂工作会议中途紧急离场,原因不明」的简讯第一时间发送出去。
工人代表和旁听席上的人们,则更多是茫然,他们不太理解高层政治的微妙信号,但本能地感觉到,似乎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丁义珍站在已然空了一侧的主席台上,成为聚光灯下唯一的主要人物。他面色平静地等待了几秒钟,仿佛给台下消化这突发状况留出时间,也给自己一个观察全场反应的机会。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骚动的人群,掠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官员,掠过兴奋又紧张的记者,掠过茫然不安的群众代表,最后与台下陈岩石那双依旧愤怒却同样带着困惑的眼睛有一瞬的交汇。
然后,他重新拿起话筒,声音依旧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会议「正常」结束的从容,尽管这从容在此刻的情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各位代表,各位同志,今天的会议各项议程已进行完毕。我宣布,京州市大风厂问题专项处置工作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散会」两个字落下,但会场却没有立刻出现往常那种松懈丶起身丶离开的场面。许多人依旧站在原地,或低声交谈,或望向出口,或盯着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