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逐渐带上了一丝寒意和质疑:
「达康书记,您不觉得奇怪吗?蔡成功什麽时候说要见侯亮平了?我们一线办案人员都不知道的事,省反贪局怎麽就『知道』了?还直接捅到了季检察长,甚至沙书记那里?」
「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覆强调蔡成功要见侯亮平,是想干什麽?是想给侯亮平制造接触蔡成功的藉口和压力吗?我们刚取得一点进展,蔡成功刚认了部分罪,正准备深挖和追缴,就有人跳出来,拿着一个子虚乌有的『要求』,试图打乱我们的步骤,甚至想把手伸进我们的办案环节里来。」
丁义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李达康,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他看向李达康,语气沉重:「达康书记,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回想起之前侯亮平千方百计要见蔡成功,甚至不惜通过私人关系找赵东来帮忙。再联系到蔡成功曾向侯亮平举报过欧阳菁副行长……现在又冒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传言』……我很难不怀疑,这是有人在 系统性地运作,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干扰大风厂办案那麽简单。」
李达康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却越来越快,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活动。丁义珍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你的意思是,」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乾涩,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寒意,「侯亮平,甚至季昌明,是借着蔡成功和欧阳菁这件事,在向我施压?或者说……在寻找攻击我的突破口?」
丁义珍没有直接肯定,而是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说:「达康书记,我也不敢妄下结论。但种种迹象表明,侯亮平局长对大风厂丶对蔡成功的关注度,已经超出了一般案件管辖的范围,带有强烈的个人目的性。他坚持要见蔡成功,蔡成功也坚持要见他,这种双向的丶反常的执着,背后如果没有更深层次的连结或交易,很难解释。而欧阳菁副行长作为您的家属,无疑是最容易引发联想的敏感点。我担心,有人是想利用这个点,把大风厂的经济案件,往政治斗争的方向引,最终目标……恐怕真的就是您。」
李达康彻底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丁义珍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季昌明电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血淋淋地剖开在他面前。沙瑞金的「同意」,侯亮平的「执着」,蔡成功的「举报」,季昌明的「推波助澜」……当这些点被「围猎」和「政治目的」这条线串联起来时,呈现出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丁义珍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李达康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之前因丁义珍汇报进展而产生的些许缓和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异常平静。
他没有回应丁义珍最后的推断,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