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慢,手指逐行划过纸面。报告内容本身,确实没什麽「新意」。伪造签名丶虚假决议这些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也是之前调查组掌握的情况。这份认罪书,更多的是将散落的线索和指控,通过蔡成功本人的口供,系统性地固定下来,形成了一份在法律上更有力的证据。
但丁义珍看重的,恰恰是这种「固定」。他需要的不一定是石破天惊的新发现,尤其是在资金去向这个核心难题暂时无解的情况下。他需要的是可展示的丶可量化的「进展」,是能向市委丶向公众丶尤其是向李达康书记证明「工作组在行动丶有成效」的标志性成果。
他放下报告,看向站在桌前丶身姿笔挺的程度,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
「程度同志,这份材料,整理得很清晰,逻辑严密,证据链也完整。」丁义珍开口,语气是上级对下级的肯定,「虽然里面涉及的问题,我们之前大体有所掌握,但能让他蔡成功白纸黑字丶清清楚楚地承认下来,签字画押,这就是进展!这就比某些人搞了那麽久,却连嫌疑人的嘴都撬不开,要强得多!」
他这话里,明显带着对赵东来的贬损和对程度的褒扬。
程度立刻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谦逊:「丁市长过奖了。这都是在您的直接领导和指挥下,工作组明确了方向,我们下面只是做了一些具体的整理和讯问工作。蔡成功能认罪,也是慑于政府的强大压力和政策的感召,是丁市长您把控全局的结果。」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接了夸奖,又把功劳巧妙地归到了丁义珍头上,充分显示了他懂得分寸,明白谁是核心。
丁义珍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他就需要这样既能办事丶又懂「规矩」的下属。
「诶,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跑不掉。」丁义珍挥了挥手,语气显得很「公道」,「你和你团队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有了这份认罪书,蔡成功在『伪造公司文件丶欺诈』这个环节的罪行,就算是坐实了。这为我们下一步全面清算他的法律责任,追缴非法所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他身体前倾,手指敲了敲那份报告,目光变得锐利而务实:
「既然蔡成功对这部分的罪行供认不讳,那相关的法律程序就要立刻跟上。你马上协调法院和相关部门,依据这份认罪书和我们已经掌握的其他证据,立即启动对蔡成功及其配偶名下所有房产丶车辆丶银行帐户丶有价证券等资产的全面清查和正式冻结程序!该查封的查封,该扣押的扣押,评估作价,为后续的追缴和拍卖变现做好准备。要快,要彻底。」
「是!丁市长,我马上就去办!」程度立刻应道,知道这是将「认罪」转化为实际战果的关键一步。
丁义珍点点头,继续部署:「另外,你把蔡成功交代的这些问题,以及我们根据其供述即将采取的资产冻结措施,整理成一份简洁明了的工作简报。重点突出『嫌疑人认罪』和『工作组迅速采取行动追赃』这两个点。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这份简报。然后,以工作组的名义,在官网专栏进行发布,向全社会公告我们的最新进展。」
程度心领神会。这是要将这份「认罪」的象徵意义和后续的「强硬措施」捆绑在一起,高调宣传,既展示工作组的效率和决心,也能进一步安抚大风厂职工的情绪,回应社会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