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侯亮平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坚定:「果然如此……蔡成功这是在等我,或者说,他只信我。丁义珍他们越是不让见,越是说明他们怕蔡成功见到我之后会说什麽。亦可,这个情况太重要了。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见到蔡成功!这可能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光明区公安分局,特殊审讯室。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熬夜的汗味,并不好闻。程度坐在蔡成功对面,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放着一台执法记录仪,红灯微弱地亮着。
连续几天的审讯,程度和他的团队确实遇到了赵东来之前同样的困境——一触及大风厂资金的具体去向,尤其是那几笔大额异常流出,蔡成功要麽眼神闪烁,要麽乾脆闭上眼睛,嘴唇紧闭,最后总是喃喃着:「我……我要见侯亮平……见不到他,有些事……我说不清。」
程度试过施加压力,试过政策攻心,也尝试过利用蔡成功对家人的牵挂,但效果都不明显。蔡成功像一块被水浸透又冻硬的木头,常规的敲打很难让他裂开,露出里面的纹理。
但程度和赵东来不同。他更务实,也更清楚自己的任务边界和领导的期待。丁义珍把他调来,首要任务是「控制住蔡成功,防止节外生枝」,其次是「尽快取得进展」。如果「核心资金去向」这块硬骨头一时啃不下来,那他能不能在其他方面,先凿下点看得见的「石头」?
他重新梳理了蔡成功的案卷,尤其是大风厂内部股东纠纷丶股权质押丶以及「116」事件前那混乱时期的材料。他发现了一个可以切入的丶相对清晰且证据容易固定的问题:蔡成功在后期为了应对股东追责和掩盖某些操作,涉嫌伪造股东签名丶制作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和授权文件。
这个问题,虽然不涉及最核心的资金黑洞,但同样是违法犯罪,而且证据相对好固定——当时他当着全网的观众承认了,有视频,有其他股东的证言,这就是一份扎扎实实的战果。
「蔡成功,」程度合上关于资金流向的笔录本,推到了一边,拿起另外几份文件,语气平静,不带什麽情绪,就像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我们先不聊钱去了哪儿。聊聊这些文件。」
他把几份文件推到蔡成功面前。一份是字迹清晰但略显僵硬的「股东会同意股权质押决议」,一份是「股东授权委托书」复印件。
蔡成功瞥了一眼,没说话。
「王德发丶钱广进丶孙有财……这几个股东的签名,」程度用手指点了点文件,「根据鉴定,和你后来提供的所谓『补充授权』上的签名,是你伪造的吧。你当时在大会上当着全国的观众承认了,是你粘贴复制的。」
蔡成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当时……当时情况紧急,厂里需要资金周转,我也是为了厂子好,才……才想了点办法。」
「想了点办法?」程度抬了抬眉毛,「灌醉股东,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这种『办法』获取银行质押贷款,这是诈骗行为。这些事,你承不承认?」
蔡成功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搓着。
「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蔡成功试图辩解,语气软弱。
「有没有办法,法律自有公断。现在,我需要你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怎麽想的,怎麽做的,找谁帮忙伪造的,用在什麽地方,都写清楚,然后签字确认。」程度把一份准备好的询问笔录提纲和几张空白的笔录纸推过去,「这是你争取态度分的机会。这些事,你自己清楚,我们也清楚,抵赖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