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知道,第一颗炸弹已经引爆了效果:
「据我了解,蔡成功在因背负太多高利贷无法偿还时,走投无路丶第一个联系的,就是侯亮平。但当时侯亮平还在京城,似乎不便直接插手,他给了蔡成功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那个人,就是陈海,时任京州市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大学同窗,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蔡成功联系了陈海,进行了初步举报,核心内容就是欧阳菁副行长受贿。然而,」丁义珍的声音变得沉痛而神秘,「就在陈海拿到线索,正准备去接蔡成功的时候,他出事了。一场『意外』车祸,让他至今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丁义珍不给李达康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第二层推断:「陈海一出事,侯亮平就行动了。他利用其岳父……锺家的影响力,迅速从最高检调到了汉东省检察院,并直接空降反贪局局长。达康书记,您不觉得这时间点,这动作,太快丶太有针对性了吗?」
电话里传来李达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丁义珍的声音压得更低:「侯亮平来汉东,表面上是接替陈海,主持反贪工作。但他上任后,第一件事调查欧阳箐,后来发现找不到线索,就去了京州市公安局,没想到赵东来还真就让他见到了蔡成功。
第二件事就是千方百计要接触蔡成功……就是为了得到蔡成功的详细举报内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顺藤摸瓜,借题发挥,剑指李达康。
李达康沉默了更久。这一次,丁义珍能清晰地听到他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的丶略显凌乱的笃笃声,那是他内心激烈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良久,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但那份深藏的寒意和凝重却无法掩盖:「你的意思是,侯亮平是锺家派来,到汉东……『掀棋盘』的?」
「恐怕不仅仅是掀棋盘,」丁义珍补充道,语气严峻,「锺家的根基和影响力主要在中纪委。侯亮平以反贪局长的身份过来,如果让他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或者哪怕只是制造出足够的舆论和调查压力,对于汉东,对于京州,尤其是对于正在关键阶段的我们来说,都可能是毁灭性的。光明峰项目丶大风厂后续处理丶甚至更广泛的……很多事,都可能被彻底打乱,重新洗牌。」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这些事,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侯亮平调动的内情,锺家的意图,这些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丁义珍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不得已」:
「达康书记,您忘了?当初反贪局第一个要抓的人,就是我丁义珍!是谁带着最高检的命令,让陈海来执行,甚至就在招商引资的酒会上把我带走的?就是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