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李达康言简意赅。
「是关于蔡成功审讯工作的问题。」丁义珍开始陈述,语气逐渐加重,「自从上次协调会明确分工后,赵东来同志负责蔡成功的审讯,这是最关键的一环,直接关系到能否追回资金丶填补职工安置的最大缺口。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赵东来同志似乎……对我的工作安排有些不同的理解,或者说,执行力上出了点问题。我三令五申,蔡成功必须严格隔离,禁止非工作组人员接触。可他倒好,不仅没把住关,还私自让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去见了蔡成功!就因为这个,蔡成功现在态度极其顽固,咬死了不开口,所有审讯手段几乎无效,资金去向成了死结!」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丁义珍能想像他正在皱眉头。
「达康书记,这不是小事啊!」丁义珍继续「诉苦」,声音里带着焦急,「工作组其他方面进展都算顺利,安置方案在落实,股东们在退赃,医疗救助也没停。可最核心的这块——钱!大头还在蔡成功肚子里!他一天不吐口,我们给职工丶给社会的承诺就一天没法完全兑现,工作组的工作成效就要大打折扣!赵东来同志这麽一搞,等于是卡住了整个工作的咽喉,严重拖了后腿!我现在是真指挥不动他。」
李达康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带上了审视的意味:「东来同志有他的办案思路,也可能有他的考虑。大风厂事件处理到现在,总体推进是迅速的,东来也是出了力的……」
李达康这话里有明显的回护之意。丁义珍心里冷笑,知道李达康是想保赵东来,毕竟赵东来是他用得顺手的「自己人」,大风厂这事眼看要出成绩,自然想让自己人跟着沾光丶混个功劳。
丁义珍立刻打断了李达康的话头,语气变得更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摆挑子」的意味:
「达康书记,他有他的考虑,可工作组有工作组的原则和纪律!现在不是我丁义珍个人的指挥问题,是工作组的整体部署因为个别人的不配合而面临停滞的风险!赵东来同志是市局局长,级别上不归我直接管,我理解。可我是工作组组长,如果连核心案件的负责人我都指挥不动,协调不了,那这个组长我还怎麽当?工作还怎麽开展?」
他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杀手鐧」,语气近乎「赌气」:
「达康书记,人家赵大局长可是说了,我俩属于不同系统,我无权命令他。要不这样吧,达康书记。这个工作组的组长,乾脆您来亲自兼任好了!赵东来同志肯定听您的,您来直接指挥他,确保审讯突破。反正大风厂的事是市委的头等大事,您亲自抓,名正言顺,效率肯定更高。我丁义珍能力有限,协调不动赵局长,只好给您打打下手,跑跑腿了。」
这番话,以退为进,将了李达康一军。李达康在电话那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听出了丁义珍话里的威胁和不满。让市委书记亲自去兼任一个具体事件工作组的组长?开什麽玩笑?现在大风厂的事情处理的很是顺利,这个时候自己强行加入进去,外人怎麽看,会认为他李达康是去摘桃子的,那以后谁还敢跟着自己混,虽然现在有没多少人跟着自己。
丁义珍这是摆明了在抱怨授权不够,或者说,在逼他明确表态支持自己,甚至不惜用「摆挑子」来施压。
李达康迅速权衡利弊。丁义珍牵头大风厂事件,是目前最合适的安排。他冲在前面,协调各方,承受压力,干好了,功劳簿上自然有他李达康领导有力的一份;干砸了或者出了大问题,首要责任也是丁义珍这个组长来扛。自己作为市委书记,需要保持一定的超脱和决策空间,绝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可能跳到一线去直接指挥一个案件的审讯。那才是政治上的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