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局办案,我理解也支持。但不能不讲程序,不顾后果啊!」丁义珍开始他的「小报告」,「您想,仅凭一个涉案人员的单方面口供,在没有核实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就在招商晚会上当众抓人,这符合办案程序吗?造成的恶劣影响有多大?直接导致投资商大面积恐慌性撤离,差点就让这个省重点项目彻底黄掉!这是对京州经济发展大局的极端不负责任!」
他观察着李达康的脸色,继续加码:「还有,他们长时间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最后却查无实据。这对我个人的名誉是巨大损害,也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现在虽然恢复了职务,但外面难免风言风语,我今后开展工作,阻力肯定更大。这些后果,难道反贪局就不需要考虑吗?」
李达康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本来就对反贪局在招商会上抓人导致投资商逃离一事极为不满,现在经丁义珍这麽一「提醒」,更觉得反贪局确实有些「莽撞」,过于强调办案,而忽略了维护稳定和发展的大局。
他沉吟片刻,对丁义珍说:「义珍同志,你的委屈和顾虑,我明白了。反贪局的工作,确实需要强调程序正义,要考虑政治效果丶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统一。这件事,我会适当向上反映。」
丁义珍离开后,李达康仔细权衡了一番。他觉得有必要向分管政法工作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沟通一下这个问题,既是为了「敲打」一下反贪局,也是藉此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他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高育良:「我是省委高育良。」
「育良书记,我是李达康啊。」李达康的语气显得比较凝重。
「达康书记,有什麽事吗?」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
「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李达康说道,「是关于省检察院反贪局在办理丁义珍案件过程中暴露出的一些问题。我主要是从维护京州稳定和发展大局的角度,有些担忧啊。」
他接着将丁义珍反映的情况,用更「官方」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下:「反贪局在证据尚不充分丶尤其缺乏关键物证的情况下,仅凭口供就对一名主持重要经济工作的副市长采取当众带离的激烈措施,这个程序上是否严谨,值得商榷。其直接后果,就是引发了投资商的恐慌,大面积撤资,给我们京州的工作造成了非常大的被动。而且,长时间调查后因证据不足放人,对干部个人的名誉和后续工作开展也造成了不良影响。育良书记,我不是干涉办案,我是觉得,反贪工作同样要注重方式方法,要讲究程序正义,不能因为办案而影响一个地方的发展和稳定大局啊。」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李达康这是借题发挥,既是为丁义珍出头,也是表达对反贪局工作的不满。但他也承认,反贪局这次的操作,确实留下了话柄。
「达康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高育良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反贪局的工作,省委特别是瑞金书记一直是高度重视的。你提到的程序问题和顾全大局的问题,很重要。我会在适当的场合,向昌明同志强调一下,办案一定要重证据丶重程序,要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这是基本原则。」
挂断李达康的电话后,高育良思索片刻,直接让秘书接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电话。
「昌明同志,我高育良。」
「高书记,您有什麽指示?」季昌明的声音有些谨慎,他大概猜到了来电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