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羡伸出手,沿着画中那扭曲的人体线条虚空描绘:
「无根生这个人,天生就是『灵』。」
「他的神明灵,生来就能看透万物的流动,他在道上走得太远了,远到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个人了。」
「但他偏偏......想做个人。」
苏无羡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所谓顶天立地,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刑罚。」
「天要压你,地要束你。」
「你想在天地之间撑开一片属于『人』的空间,就得抗住这天地合拢的碾压。」
「他不想顺从天道当个神仙,也不想顺从欲望当个野兽。」
「他想做那第四类人,一个有着独立意志丶不被天地裹挟的人。」
「所以他痛苦,他扭曲,他挣扎。」
苏无羡指了指头顶的岩壁,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对于无根生这种人来说,这天,太低了,这地,太窄了。」
「当一个太过巨大的灵魂,想要挤进这个名为『世俗』的狭小盒子里时......」
苏无羡做了一个挤压的手势:
「他只能把自己折断丶扭曲丶变形,才能勉强塞进去。」
「这幅画画的不是威风凛凛的英雄,而是一个......在天地夹缝中挣扎的囚徒。」
全场死寂。
王也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解释......太通透了!
无根生所谓的「第四类人」,所谓的「无拘无束」,其实本质上是因为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
苏无羡看向冯宝宝,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丫头之所以看到画会有反应,是因为......」
「她曾经,也经历过这种『挤压』。」
张楚岚心头巨震。
他看着一脸呆滞的宝儿姐,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麽她没有感情?
为什麽她长生不老?
是不是因为......
她也曾被那个时代丶被某些人,强行「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行了,画看完了。」
苏无羡不再多说,他伸手扣住画框的边缘,用力一掰。
「咔嚓!」
画框弹开,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并没有什麽神功秘籍,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丶甚至有些发黄的信封。
信封上,用狂草写着一行字:
【给那个可能还没死的毛头道士——无根生】
「呵。」
「看这意思是,你猜到我会来这里了......」
看到这行字,苏无羡笑了,笑骂道:
「这混蛋,人都不知道在哪,还要占我便宜。」
他拿起信,也不避讳众人,直接撕开封口。
信纸展开。
上面的字不多,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苏无羡的心上。
「无羡兄,能拿到这封信的我猜测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估计已经不在了,或者去了一个更有趣的地方。」
「还记得吗,当年你闭关前,我和你讨论了一晚上。」
「具体说的什麽我就不重复了,多说无益。」
「我对你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你说,这世道要乱,让我看着点,我看了,但也乱了。」
「为了那个『最终』,我组织了三十六人结义,我们悟出了八奇技,以为掌握了通天的手段。但后来我才发现,那是取乱之术。」
「说来可笑,我当年还觉得你说话是在放屁,现在看来,感觉还是无羡兄你更有些远见,这一局棋,算我差你一着。」
「我发现真正的『道』,不在术里。」
「如果你带着那个『孩子』来了,说明命运的齿轮还在转。」
「她也许是完美的,也许是残缺的,她是钥匙,但锁不在我这儿。」
「去唐门吧,找许新,如果他还活着,你们也许会有答案。」
「——一个失败的寻道者,敬上。」
信读完了。
苏无羡沉默了很久。
手中的信纸突然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