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收敛心神。
他把目光从南方收回,落在院墙上。墙是灰砖砌的,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墙头有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在风中微微摇晃。
将目光投向屋内。
那里,绝世好剑正静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剑匣中。剑匣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木纹,用一根牛皮绳扎着。牛皮绳系了一个死结,是他亲手系的。死结系得很紧,结头处还打了一个八字节,一般人不花个几分钟根本解不开。
这把剑,自从他得到后,除了几次关键战斗,很少动用。
不是因为它不够好——它太好了。绝世好剑,天下十大神兵之一,通体由寒铁铸成,重达数十斤,剑身漆黑如墨,能吸收光线。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块寒冰,又像是握着一座山。
不是因为他不想用它——他想。但每一次握住它,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丶沉重丶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在呼唤他。那剑意在说:来吧,让我出鞘,让我饮血。而他能克制住那种冲动,是因为他知道,那剑意不只是「力量」,它有自己的意志,有它的过去,有它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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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不仅承载着步惊云的意志和传承——那个沉默寡言丶背负苍生的男人,那个被称为「不哭死神」的传奇——以及与聂风之间的羁绊——生死与共的兄弟,命中注定的对手,风云合璧的夥伴,自己已经手持雪饮刀,对于绝世好剑聂凌风总觉得应该有人更适合它。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没有声音,没有炁息的波动,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握。
屋内剑匣轻轻一震。
那震动不大,只是剑匣在桌子上挪动了不到半寸,发出一声细微的「咔」。牛皮绳上的死结自动松开了——不是被绳子自己解开的,而是剑匣内部有一股力量从里面顶了一下,把绳结撑松了。
一道乌光闪过。
那道乌光不是从剑匣里「飞」出来的,而是从剑匣的缝隙里「溢」出来的。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丶晕开。
绝世好剑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依旧漆黑如墨,沉重古朴,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阳光照在剑身上,没有反射——光被吞掉了,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剑脊有一条细细的血槽,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附近,血槽里有一道暗红色的丶像是锈迹又不是锈迹的痕迹。那是经年累月的战斗留下的,洗不掉,擦不净。
握在手中,那股冰冷丶沉重丶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再次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心间。那股剑意不像是「传过来」的,更像是「涌出来」的——从剑身里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他心里。
它很冷,但不是冰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深沉的丶寂静的丶像是深夜海底的冷。它很重,但不是铁的那种重,而是一种压在心上丶让你不敢松懈丶不敢后退的重。它很锋利,但不是刀的锋利,而是一种穿透一切丶斩断一切的锋利。
「绝世好剑……步惊云的传承……」
聂凌风轻轻抚摸着剑身。
指腹从剑格开始,沿着剑脊缓缓滑向剑尖。剑身很光滑,但不是镜面的那种光滑,而是磨砂的丶带着细密纹理的那种光滑。纹理很细,像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细丶更密,像树的年轮。那是无数次锻造留下的痕迹,是铸剑师的心血,是绝世好剑的灵魂。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敬畏——对步惊云的敬畏,对那把剑的敬畏。有责任——作为这把剑的临时保管者,他必须为它找到合适的下一任主人。有期待——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会是什么样的人?
「摩诃无量……我还有最后一次使用的机会。但,最适合继承步惊云那份『不哭死神』意志和剑道的人,又在哪里呢?」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忧愁,是思考。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你知道答案在哪里,但你不知道路径。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身影。
陈朵?她心思纯净,没有杂念,修炼任何功法都能心无旁骛。但她更适合凤凰真火和蛊毒的路子,与步惊云那霸道丶决绝丶背负一切的剑道,格格不入。陈朵现在的的路是「向生」的路,不是「向死」的路。她能握得住绝世好剑吗?能握。但她不会快乐。她会觉得这把剑太重了。
王也?他洒脱通透,随遇而安,像一阵风,哪里都能去,哪里都不留。奇门术法更适合他,让他去学步惊云那种「老子就是要逆天」的霸道剑法,想想就觉得画风不对。他能把步惊云的剑法练成吗?能。但他会在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摇摇头说「这玩意儿太累了,算了算了」,然后去喝茶晒太阳。
张灵玉?他性格沉稳,根基扎实,心性坚韧。但过于方正,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缺乏步惊云那种打破一切桎梏的叛逆和决绝。步惊云的剑,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明明前面是墙,他偏要撞过去;明明前面是深渊,他偏要跳下去。张灵玉不会做这种事,他的剑会在墙前停下来,然后找门。他会找到门的,他一定能找到——但那不是步惊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