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在思考要不现在就让她飞上平流层,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变回无所不能丶永远光鲜亮丽的神明?
可是.
路明非看着窗台前歪七扭八的绿植,还有正试图把一只找不到配对的袜子藏到沙发垫下面的克拉拉。
女孩的耳朵尖还红着。
神是不是太远了?路明非想,或许这样的克拉拉比较可爱。
「呼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中二地叉着腰,摆出一个仿佛即将要去单挑龙王的pose,虽然此时他的对手只是一堆脏衣服和乱扔的书。
「就让我来拯救你吧,迷途的克拉拉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透着一股自信,「在这个被熵增定律统治的绝望世界里,你的骑士到了。」
「.
「得了吧,明非。别叉腰,你一点都不像我。」
「哼哼。」
路明非不以为意,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点燃了某种金色的微光,「你不懂。
我在阿福手底下特训三个月才掌握的禁忌秘术。」
「整理の奥义!」
「没必要啊,明——」克拉拉捂着脸试图阻止这场注定会变得很羞耻的表演,甚至想开口说自己能叫保洁。
啪。
路明非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时间被切分了。
衣服山在半空中飞舞丶旋转丶摺叠,接着整整齐齐地落进收纳筐里。
呼又是一阵风声。
最后一件风衣被挂上了衣架。
路明非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站在客厅中央,除了微微有些喘息和稍微乱了一点的黑发外,就像从未移动过一样。
而杂乱的客厅,此刻整洁无比。
「这——」
看着甚至还在微微晃动的衣架,和茶几上正反光的水果盘。
「你在阿福手里——」克拉拉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震惊,「居然真的学到了这种能够毁灭人类惰性的真本事?!」
「当然。」
路明非享受这一刻来自神明的赞美,他随手把一撮额前的刘海往后一抹,试图以此掩盖刚才一瞬因开启【时间零】而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这就叫专业。」
「哈」
克拉拉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冷笑话。
「大都会的人现在都以为「夜翼」是个在哥谭长大的杀胚,会用银剑把怪物的头颅钉在墙上。他们肯定想不到,夜翼叠衣服的手法比任何一个职业家政都要专业。」
「我的荣幸。」
路明非配合地弯下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做作的古典绅士礼,「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小姐。」
「呕克拉拉嫌弃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样子哪有一点像阿福?明明就是偷穿了主人西装的泊车小弟。差评!完全差评!
「好吧。」
路明非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一屁股陷进了还算乾净的沙发里。
「行了。」
克拉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原本就因为雨水而变得沉重的衣服彻底拉紧,她随手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湛蓝色的眼睛没了遮挡,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自然道。
「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说随便坐坐吗?」
「——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克拉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要出门啊,大少爷。总不能让我顶着这身能养金鱼的衣服去电玩城吧?你这样——」
她摇了摇头,语气悲悯。
「真的会找不到女朋友的,绝对会。」
路明非恍然大悟,刚想用几句烂话反击。
可或许是因为克拉拉伸懒腰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又或者是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米色风衣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了一半。
今天的她,里面并没有象徵着钢铁之躯的红蓝色战衣,只有一件普普通通丶
被雨水浸透的浅灰色针织衫。
湿润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化作一层诚实的薄膜,雨水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路明非眼中放大,没有了生物力场对光线的折射,处处隐秘都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轰在画面还没定格之前,路明非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闭上了双眼。
紧闭。
像是在躲避美杜莎的石化光线。
「你先坐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女孩显然没有察觉到路明非的心态变化,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这种生物不具备威胁性。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伴随着浴室门被关上的咔哒声。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了脸。
对于拥有龙类听觉的他来说,这一扇木门和纸糊的没区别。
哗哗哗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响起,还有衣物落地的摩擦声。
再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水花声。
声音太近了。
近得仿佛就贴在他耳边。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
雨声混杂着浴室里的水声,交织成一首令人烦躁的交响曲。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两只小人正在打架。
一只在狂喊:「这是隐私!非礼勿听!」
另一只则在为他分析:「你细听,这是在擦沐浴露的声音」。
深深地把头埋进了沙发里,路明非恨不得把里面的棉花塞进耳朵。
这该死的听觉。这该死的雨声。
他现在连自己到底是想让这场雨停下来,还是想让它下得更大一点来掩盖让人崩溃的水声都搞不清楚了。
「路明非——帮我递下毛巾好吗?就在茶几上,我忘拿了。」
声音就在身后,离浴室的门只有一步之遥。
轻柔丶软糯,猫猫踩奶一样的撒娇。
「啊?!」
「哦——哦好!」
路明非从沙发上原地起飞,膝盖撞在了茶几边缘,但他连痛字都没喊出口,便手忙脚乱地抓起茶几上还没拆封的新毛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
于是一阵大笑声冲进他的耳膜。
恶魔在狂欢。
路明非整个人定住了。
沙发上。
躺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家伙。
永远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丶打着领带的小男孩。
路鸣泽毫无形象地在沙发上打滚,笑得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花,甚至居然还敢掐着见鬼的公鸭嗓子,学着刚才矫揉造作的腔调,「明非~要进来看看吗?这里好热噢」
「.9
路明非没说话。
沙发旁边的水杯在震动。
茶几上的书开始自己翻页。
他把毛巾往路鸣泽脸上一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伸手,便薅住了路鸣泽的衣领,把这只有史以来最欠揍的恶魔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喂」
路明非声音很平静,「我亲爱的弟弟,你想干什么?」
被提在半空中的路鸣泽止住了笑。
「你可还有话要说?」
永远高高在上的魔鬼极其配合地闭上了眼睛,把脖子一伸,摆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态,语气悲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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