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君要臣死。(2 / 2)

他甚至有在思考要不现在就让她飞上平流层,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变回无所不能丶永远光鲜亮丽的神明?

可是.

路明非看着窗台前歪七扭八的绿植,还有正试图把一只找不到配对的袜子藏到沙发垫下面的克拉拉。

女孩的耳朵尖还红着。

神是不是太远了?路明非想,或许这样的克拉拉比较可爱。

「呼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中二地叉着腰,摆出一个仿佛即将要去单挑龙王的pose,虽然此时他的对手只是一堆脏衣服和乱扔的书。

「就让我来拯救你吧,迷途的克拉拉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透着一股自信,「在这个被熵增定律统治的绝望世界里,你的骑士到了。」

「.

「得了吧,明非。别叉腰,你一点都不像我。」

「哼哼。」

路明非不以为意,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点燃了某种金色的微光,「你不懂。

我在阿福手底下特训三个月才掌握的禁忌秘术。」

「整理の奥义!」

「没必要啊,明——」克拉拉捂着脸试图阻止这场注定会变得很羞耻的表演,甚至想开口说自己能叫保洁。

啪。

路明非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时间被切分了。

衣服山在半空中飞舞丶旋转丶摺叠,接着整整齐齐地落进收纳筐里。

呼又是一阵风声。

最后一件风衣被挂上了衣架。

路明非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站在客厅中央,除了微微有些喘息和稍微乱了一点的黑发外,就像从未移动过一样。

而杂乱的客厅,此刻整洁无比。

「这——」

看着甚至还在微微晃动的衣架,和茶几上正反光的水果盘。

「你在阿福手里——」克拉拉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震惊,「居然真的学到了这种能够毁灭人类惰性的真本事?!」

「当然。」

路明非享受这一刻来自神明的赞美,他随手把一撮额前的刘海往后一抹,试图以此掩盖刚才一瞬因开启【时间零】而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这就叫专业。」

「哈」

克拉拉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冷笑话。

「大都会的人现在都以为「夜翼」是个在哥谭长大的杀胚,会用银剑把怪物的头颅钉在墙上。他们肯定想不到,夜翼叠衣服的手法比任何一个职业家政都要专业。」

「我的荣幸。」

路明非配合地弯下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做作的古典绅士礼,「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小姐。」

「呕克拉拉嫌弃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样子哪有一点像阿福?明明就是偷穿了主人西装的泊车小弟。差评!完全差评!

「好吧。」

路明非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一屁股陷进了还算乾净的沙发里。

「行了。」

克拉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原本就因为雨水而变得沉重的衣服彻底拉紧,她随手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湛蓝色的眼睛没了遮挡,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自然道。

「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是说随便坐坐吗?」

「——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克拉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要出门啊,大少爷。总不能让我顶着这身能养金鱼的衣服去电玩城吧?你这样——」

她摇了摇头,语气悲悯。

「真的会找不到女朋友的,绝对会。」

路明非恍然大悟,刚想用几句烂话反击。

可或许是因为克拉拉伸懒腰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又或者是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米色风衣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了一半。

今天的她,里面并没有象徵着钢铁之躯的红蓝色战衣,只有一件普普通通丶

被雨水浸透的浅灰色针织衫。

湿润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化作一层诚实的薄膜,雨水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路明非眼中放大,没有了生物力场对光线的折射,处处隐秘都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轰在画面还没定格之前,路明非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闭上了双眼。

紧闭。

像是在躲避美杜莎的石化光线。

「你先坐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女孩显然没有察觉到路明非的心态变化,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这种生物不具备威胁性。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伴随着浴室门被关上的咔哒声。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了脸。

对于拥有龙类听觉的他来说,这一扇木门和纸糊的没区别。

哗哗哗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响起,还有衣物落地的摩擦声。

再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水花声。

声音太近了。

近得仿佛就贴在他耳边。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

雨声混杂着浴室里的水声,交织成一首令人烦躁的交响曲。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两只小人正在打架。

一只在狂喊:「这是隐私!非礼勿听!」

另一只则在为他分析:「你细听,这是在擦沐浴露的声音」。

深深地把头埋进了沙发里,路明非恨不得把里面的棉花塞进耳朵。

这该死的听觉。这该死的雨声。

他现在连自己到底是想让这场雨停下来,还是想让它下得更大一点来掩盖让人崩溃的水声都搞不清楚了。

「路明非——帮我递下毛巾好吗?就在茶几上,我忘拿了。」

声音就在身后,离浴室的门只有一步之遥。

轻柔丶软糯,猫猫踩奶一样的撒娇。

「啊?!」

「哦——哦好!」

路明非从沙发上原地起飞,膝盖撞在了茶几边缘,但他连痛字都没喊出口,便手忙脚乱地抓起茶几上还没拆封的新毛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

于是一阵大笑声冲进他的耳膜。

恶魔在狂欢。

路明非整个人定住了。

沙发上。

躺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家伙。

永远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丶打着领带的小男孩。

路鸣泽毫无形象地在沙发上打滚,笑得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花,甚至居然还敢掐着见鬼的公鸭嗓子,学着刚才矫揉造作的腔调,「明非~要进来看看吗?这里好热噢」

「.9

路明非没说话。

沙发旁边的水杯在震动。

茶几上的书开始自己翻页。

他把毛巾往路鸣泽脸上一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伸手,便薅住了路鸣泽的衣领,把这只有史以来最欠揍的恶魔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喂」

路明非声音很平静,「我亲爱的弟弟,你想干什么?」

被提在半空中的路鸣泽止住了笑。

「你可还有话要说?」

永远高高在上的魔鬼极其配合地闭上了眼睛,把脖子一伸,摆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态,语气悲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