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祭酒官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便是当朝大儒,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孔颖达目光如炬,扫视一圈,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模样的李福身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对于这位靠着「祥瑞」上位的皇子,孔颖达素无好感。在他看来,土豆丶玻璃皆是奇技淫巧,于教化无益。
昨日宫宴之事他也听说了,虽言辞有理,但终究是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今日陛下命他来旁听,孔颖达便存了敲打一番的心思。
「今日,吾等讲《礼记·大学》。」孔颖达声音洪亮,「所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敢问,何为『治国』之本?」
这是一个很基础,但又很宏大的问题。
学子们纷纷正襟危坐,开始引经据典地回答。
孔颖达听着,不置可否,目光却再次投向了李福。
「赵王殿下,陛下命你来听学,想必亦有高见。不知殿下以为,何为『治国』之本?」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福身上。
来了来了,课堂点名,最怕这个!
李福无奈地站起身,脑子里那些刚刚获得的知识自动开始组合。
「回祭酒,学生以为,治国之本,在于『正心』。」
孔-颖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是「诚意正心」的老调。
然而,李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然,此『正心』,非独君王之正心,亦是万民之正心。」李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讲堂,「君王之心正,则政令清明,法度公允。万民之心正,则乡里和睦,盗匪不生。如何令万民心正?《礼记》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当先足其衣食,安其居所,而后方可施以教化,明其礼义。」
「若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纵有圣人当面,讲得天花乱坠,亦是枉然。腹中无食,何谈礼义?身上无衣,何谈廉耻?故,学生以为,治国之本,始于稼穑,始于庖厨,始于一餐一饭,一饮一啄。此为『正万民之心』的根基,亦是『治国平天下』的起点。」
一番话说完,整个讲堂鸦雀无声。
孔颖达呆立当场,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他……他竟将圣人经义与最鄙俗的「饮食」之道,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而且听上去……竟是如此的……大道至简,无可辩驳!
这哪里是什麽野路子!这分明是已窥见儒学真谛,返璞归真了啊!
学子们更是目瞪口呆,看着李福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是好奇和轻视,现在则是震惊与崇拜。
讲座结束后,一群学子「轰」地一下围了上来。
「殿下!您刚才那番见解,真是振聋发聩!学生有一问……」
「殿下,关于《春秋》中的『微言大义』,您是如何看的?」
李福看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头皮发麻。
「那个……我……我肚子疼!先走一步!」
他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太可怕了!这帮学霸比突厥人还可怕!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签个到啊!
当晚,一份详尽的奏报摆在了李世民的案头。
李世民看着孔颖达在奏报中对李福赞不绝口的用词——「天纵之才,通透本心,有亚圣之姿」,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逆子……」他喃喃自语,眼神愈发深邃,「文才武略,农事工商……他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如此藏拙,所图……究竟为何?」
而在李福的脑海中,系统的面板上,那个刚刚解锁的【凌烟阁】地标,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