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关外三十里,发现突厥游骑!约三百人!他们……他们在用我大唐将士的头颅当球踢!」
「什麽?!」
薛万彻虎目瞬间赤红,一把攥住腰间的刀柄,青筋暴起!
「这群该死的畜生!欺我大唐无人吗?!」
他一声怒吼,杀气冲天!
「传我将令!点齐五百精骑!随本将出关!老子要将这群杂碎的脑袋,全都拧下来当尿壶!」
「将军,别去啊。」
就在薛万彻即将下令的瞬间,一个懒洋洋,还带着点哈欠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他们眼中百无一用的「咸鱼」王爷李福,正靠着墙垛,揉着眼睛,一脸「你们吵到我睡觉了」的不爽表情。
薛万彻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死死瞪着李福,咆哮道:
「殿下!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个竖子在此饶舌!来人,把殿下请下去休息!」
「不是……」
李福挠了挠头,表情纠结又无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想管闲事,主要是……你们要是全军覆没了,没人保护我,突厥人冲进来把我砍了,那多麻烦啊。」
他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指向关外左侧那片看似平静的山谷。
「典型的诱敌深入啊,将军。那三百人是饵,钓你们出去的。真正的杀招,在那山谷里藏着呢。我猜猜……兵力至少是你们的三倍,一千人?一千五?啧啧,口袋扎好了就等你们钻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整个城楼,死一般的寂静。
薛万彻和他身后的所有将校,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福。
一个连刀都没摸过的膏粱子弟,在跟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百战猛将,大谈兵法?
这是他们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殿下!」薛万彻的耐心彻底告罄,语气冰冷如铁,「您是看话本看多了,魔怔了吗?!」
「哎,我就知道。」
李福两手一摊,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无奈表情。
「不信算了,反正死的又不是我。派个跑得快的去看看又不费事,就当饭后遛弯了。」
看着李福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咸鱼样,薛万彻气得浑身发抖。
但不知为何,李福那笃定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太原王家的密报……水泥的诞生……那首《春江花月夜》……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指向了这个小子那套该死的「神人托梦」!
难道……又是神人托梦?!
「去!」
薛万彻牙关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指着身边最精锐的斥候队长。
「你!带上你的人!从侧面摸过去!去左边山谷!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看清楚!快!」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关外那片平静的山谷,心脏狂跳。
只有李福,又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缩成一团,好像真的睡着了。
一炷香后。
地平线上,几个黑点如同被狼群追赶的兔子,拼了命地向关口疾驰而来!
为首的斥候队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从马背上滚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眼中是无尽的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尖叫!
「将军!埋……埋伏!」
「山谷里……全是人!全是突厥人的精锐骑兵!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至少……至少有两千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九天惊雷,在薛万彻和所有将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千精锐!
如果……如果刚才真的率兵出击……
那不是被包饺子!那是直接被碾成肉泥!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全军覆没!雁门关破!
一瞬间,薛万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他猛地转身,用一种看神丶看鬼丶看仙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起来的李福。
这一刻,那个「废物」丶「咸鱼」丶「耻辱」的王爷形象,在他心中彻底粉碎!
「扑通!」
这位以勇悍着称,宁死不降的边关猛将,在数百名亲兵的注视下,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劫后馀生的颤抖,是三观尽碎的茫然,更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狂热!
「殿下……殿下救我!」
「末将有眼无珠!末将该死!求殿下金口玉言,救我这五百弟兄!救我雁门关满城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