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返回原地, 把能清理掉的落石全搬至路边。
季枳白不是没想过下车帮忙, 但皆被他用“你给我看着车”为由,留在了车上。
可这荒郊野岭的,半天都等不到一辆车, 哪需要她看着?
他不过是觉得搬石块太累,季枳白这细皮嫩肉的,不一小心没准还能给他负个伤, 还是待在车里比较稳妥。
可他向来不是话多的人,在表达爱上更是很吝惜吐字,好像说这些就算甜言蜜语,是油嘴滑舌的表现。
季枳白有时候也纳闷他的性子冷,跟路边的石头一样又闷又硬。不过时间久了,她也从适应到习惯,有需要就向他撒撒娇。但大部分时候,即便招惹到他面红耳赤,也照样憋不出一句完整的甜言蜜语来。
岑应时从路边的山溪流里洗净手,重新回到车内:“别看现在没什么车流量,到晚上,这条路上还是会有很多货车经过的。”
临近的高速防止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有禁止行驶的时间段。而赶时间送货的老司机,通常会在这个时间段之前下高速走国道,从这经过。
季枳白举一反三:“所以路面才会被大车压得坑坑洼洼。”
她随性问了许多天马行空的问题,比如:“那这么多大车经过,为什么沿途没有休息站?”
“哪个司机这么聪明,能发现这条路?”
“诶,岑应时,你说他们以前没有导航没有手机,是怎么跨越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抵达终点的?”
他就像是一本百科全书,她再稀奇古怪的问题,他也能回答得上来。
“以前的生活虽然不那么便利,可全凭自己手眼去达成目的,那成就感和我跟着导航带你找到不栖湖完全不一样。”
“他们靠前辈,靠朋友,大概得知一个方向或关键路标,然后跟着路牌指示,一边问一边走。一定也走错过,可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总有一天这条路线跟刻在记忆里的一般,不会再出一点差错。”
季枳白无法想象这种漫长得仿佛迁徙一般的流动,只是她总能从他身上获取到一颗又一颗的种子,将它们种在自己世界的土壤里。
冷不丁的哪一天,它们忽然就能抽枝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就像他用一趟趟带来不同新鲜感的旅游,让她萌生了用脚步丈量这个世界的念头。他没有刻意雕琢她,却让她在路上领略了最美的风光,得到了最充盈的滋养,连同对他的爱意也与日俱增,从溪流汇聚成大海。
所以当他说“我尊重你的意见,不会再纠缠你,也不会让你再觉得困扰”时,她心里蔓延开的,竟然不是她以为的解脱和松快,而是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与苦涩。
曾经种在她心尖上的那颗属于岑应时的种子,她曾小心呵护过,供养过,它也曾开出过最美丽的花朵,也让她闻到过独一无二的香味。即便它在三年前就已日渐枯萎凋零,可从未败谢。它仍是顽强地扎根在那,时刻提醒着她,曾拥有过多美好的感情。
但在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它蜷蚺的花瓣从枯枝上脱落,一片又一片,枯黄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花瓣连同始终被层层保护在内的花蕊一并凋零落入泥土之中,被彻底掩埋。
她心里空落落的。
枯枝上的尖刺虽然早已因为失去水分而没了攻击力,可她仍觉得自己的那颗心被它扎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如果可以……她又怎么舍得错过和他在一起的风景呢?
——
一路无话,两人沉默着抵达了汽修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