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站在阳光下仍觉得冷冽无比的空洞和无措。
他有想过,是积年无法摆上台面的名分和正式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令她对自己心生厌倦;也想过,是他工作过于忙碌,忽视了她,令她没了等待的耐心;甚至,他还想过所有出现在她周围的男性,猜测她是否腻了他寻了新欢。
可都不是。
他们所有相关联的账号一一解绑,手机号码、微信账户等等一切通讯方式全被拉黑。
她义无反顾到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岑应时心头发涩,他看着季枳白说起这些时毫无波澜的平静,敏锐地察觉到这也许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应该不止这些……”
他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目光从猜疑到笃定,几乎只用了短短数秒:“是老太太还是你母亲?”
季枳白笑了笑,也无所谓要不要全盘托出了。
以岑应时如今的心性和耐力,他绝做不出去质问长辈的事。
她当初为了免生枝节,也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将这些她觉得屈辱的话尽数咽下,谁也没告诉。
可如今,她早已强大了许多,那些曾经过不去的伤害和被她反复咀嚼到脱敏的画面对她而言,早已没那么重要了。
如果说,郁宛清的暗中讥诮只是一滩吞没她的沼泽,那真正将她推入深渊,决定斩断过去的就是岑老太太。
许郁枝留在鹿州一周有余,一直照看老太太到她出院。
季枳白那日也在。
老太太借口想吃糟羹,支走了许郁枝和郁宛清,只留下护工和季枳白在房间里陪着她。
她先是问起季枳白年岁多少:“我老眼昏花,记性比以前差了不少,只记得你二十岁出头,但不知道具体几岁。”
“我二十四了。”季枳白回答。
“那是该找对象了。”岑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说:“你还记得我对你的期望吗?你是我当亲孙女一样带着长大的孩子。我怎么教导阿柟的,也怎么教导的你。”
季枳白的心一沉,那种秘密即将被发现,却无力阻止的感觉像深水中的水草,将她的脚腕牢牢制住。
“我记得。”她浑身冰凉,却仍是一字一句复述着昔日岑老太太对她的祈愿:“希望我长大以后,做一个正直向上的人。无所谓非要有多大成就,生活平顺安乐,身体健康,够吃够用够花费,不出错不脱轨,安稳一生。”
岑老太太仍旧清晰明彻的双眼看了她良久,才正色道:“应时是岑家这一辈最优秀的孩子,他父母家境优渥,互相扶持借势才将岑家发展至今。他妈妈是强势惯了的,一开始觉得你够不成威胁,也懒得搭理。可一旦被她发现应时是认真的,她必然会将局面弄得十分难看。你难道忘了高三那年夏天发生的事了吗?”
郁宛清是个体面人,她骨子里都镶着优雅从容,但那是对外。在家里,她向来蛮横,就是岑雍她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岑老太太一直都怨怪郁宛清当年小题大做,把俩孩子架得下不来台。
岑应时是男孩,也就算了。就算有人听说了这事,也只当笑谈。可季枳白不一样,她不仅是个女孩,还是寄养在岑家无依无靠的孩子,时间会抹淡人的记忆,但用小刀刻下的划痕岂是那么容易修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