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这句话,不是在判断陆墨之的「对错」,而是在宣判他的「阶级」。
真相,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讨论范围之内。
这比直接告诉她「我们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要残忍一百倍。
她缓缓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师父,又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都知道根本不是陆墨之要欺负林薇……」
她的拷问,掷地有声,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又柔软的墙壁,被吸收得一乾二净,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没有震惊,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愤怒。
那几位手眼通天的家长,只是交换了一个夹杂着嘲弄与不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最高级的宴会上打翻了餐盘——令人扫兴,仅此而已。
老师们眉头紧紧皱起,他们的不悦并非源于良心的谴责,而是对这场「审判」被一个实习老师打断的程序性烦躁。
而王老,这位陈佳怡最敬重的师父,只是端起了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那袅袅升起的热气。
她的话语振聋发聩,却敲不醒一群装睡的人。
这声呐喊,最终只证明了一件事:在一个权势即真理的世界里,良知,是最多余的噪音。
陆墨之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姐姐的粉丝,竟有如此「轴」的一面。
他不忍看着这个唯一为自己说话的人,在这里继续崩溃下去。
而且,王老能直呼「李向东」,警方也对他毕恭毕敬,显然其地位超然。
虽然他偏向李家,但或许可以利用他,为自己加上一道保险,只要能熬到明天,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师父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陆墨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错,就错在我惹了不该惹的人。多大点事儿。」
他看着陈佳怡,语气平静地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他们总不至于因为李哲看我不爽,就直接把我拉出去枪毙了吧?只要不是立刻就死,那就没什麽大不了的。总之,谢了,陈老师。好好听你师父的话,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陈佳怡听到这番故作轻松的话,反而更加崩溃了,眼眶瞬间湿润:「师父……他这话是什麽意思?他……他会死吗?」
王老的手轻轻放在紧抓着自己手臂的陈佳怡的手上,没有回覆她,反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墨之,眼神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小同学,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趣。」
「放心,能进圣英,想来你也不是普通人。李向东还没蠢到,会为了这点私怨就要了你的命。」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次,不让你家伤筋动骨丶割地赔款,恐怕是平息不了李向东的怒火了。还是尽快联系一下你的监护人,早做准备吧。」
两世为人,这倒是陆墨之第一次体验戴手铐的感觉。
冰冷的金属镣铐「咔哒」一声锁死在他的手腕上,带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他饶有兴致地试着双手向外挣脱了一下,手铐的边缘有些锋利,立刻在皮肤上勒出了一道红痕,有点疼。
然而,他这个纯粹出于好奇的动作,却把负责押送他的三名便衣警察吓得不轻。
他们是看过那段「骇人」视频的。
视频里,这个看起来清秀无害的少年,如同虎入羊群,举手投足间便废掉了十几个身强体壮的体育生。
那种写意而又致命的格斗技巧,根本不是学生打架的范畴。
其中一个便衣,甚至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再次按向了腰间。
「别紧张。」
陆墨之笑了笑,停止了试探。
不知道是这个新世界本就如此狂放,还是李向东的特意交代,五名警察完全没有进行任何遮掩。
就这麽一左一右地架着戴着手铐的陆墨之,走出了教务处丶走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