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喜娘拖着悠长的调子,一边念着吉利话,一边将手中托盘里的金线枣子丶长生果子丶莲子丶桂圆等物,一把把地向婚床四周抛洒。
虞静姝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边,头顶着龙凤盖头。外界的一切,都显得模糊而遥远。
「新郎官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房门开合间,喧闹的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盖头之下,虞静姝能感知到裴谨之正穿过嘈杂,径直向她走来。
喜娘将缠着红绸的乌木秤杆递上。
裴谨之的手很稳,指尖却因澎湃的心潮而有些微颤。
他深吸一口气,秤杆轻轻探入盖头下方。
虞静姝只觉得眼前一亮,朦胧的红潮褪去,抬头看着裴谨之。
裴谨之的眼睛亮得惊人,本能的伸手抱住虞静姝。
眼中的欢喜与虔诚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已褪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不管虞静姝以前身份如何,从这一刻起,她就是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裴家的宗妇,他裴谨之的妻子。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哎哟哟——」
喜娘忍俊不禁,拿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
媳妇都娶进门了,还这般急不可耐的新郎官,倒真是少见。
管事媳妇见状,连忙朝着满屋的丫鬟婆子悄悄挥手。
原本准备看看新娘子的裴家嫡系的太太们,也抿唇笑了起来。
众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鱼贯退了出去。最后一人体贴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喧闹的房间,安静下来,只余龙凤喜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映得一室暖红。
虞静姝轻轻推了推裴谨之,娇嗔似的埋怨道:「快松手,先帮我把这头面卸了。」
这点重量与她来说不算什麽,但如此繁琐,真不知道,那些身娇体弱的千金是如何撑下来的。
「好,好,都听娘子的。」裴谨之笑着。
从凤冠开始,再到衣饰,最后是净面。
「这婚礼还真是繁琐。」 虞静姝忍不住说着。
裴谨之笑着道:「辛苦娘子了,就这一次,以后再不会了。」
虞静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怎麽,你还想有下次。」
裴谨之立刻举起手,神色认真:「是为夫失言,娘子恕罪。」
红烛已燃过半,融融的光晕拢着两人身影。
烛泪悄然垂积,在鎏金烛台上叠成小小一丘,宛如并蒂珊瑚。
***
亥时一刻,夜色沉沉。
车驾驶到别院门口,裴珩先一步下车,随即扶着沈昭从车上下来。
八名随车婆子静候两侧,手里提着灯笼。暖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将车驾周遭照得朦朦胧胧,人影在地上拖得老长。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裴珩松开手,温声道。
沈昭顺势站稳,点了点头,道:「今天客人那麽多,府里还等着你送客,难为你送我回来。」散席时,她本以为是陈默送她,万没想到裴珩撇下一府宾客,亲自来了。
「天色已晚。」裴珩向前半步,灯光描出他侧脸的轮廓,「怎麽能让你独自回来,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