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听了上官嵩的话，李瑛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可江御命我们离开西蜀，此时硬要留下，只怕会招惹是非。不如先离开都城，到最近的城镇落脚，想来他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既然已放他们走，江御便绝不会再取他们性命。

多年夫妻，纵无情分，她对江御却还算了解。

他是个君子。

倘若当初没有上官嵩，能嫁给这样的人，她想，她或许会安心与他过日子。

上官嵩眼底掠过一丝烦闷，却仍温声劝道：「阿瑛，江御重情，看你身怀六甲，定不会强行驱赶。我们只需等到孩子平安降生，那时再走不迟。」

李瑛闻言，缓缓从他怀中直起身。

她侧目看向上官嵩，微微眯起眼：「你该不会……还在盘算别的事吧？」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心性。他如此执意留在都城，若说全是为了孩子，她断然不信，只怕仍是放不下权势地位，心里想着崔氏。

心头涌起失望，上官嵩却急道：「阿瑛，我……」

「罢了。」李瑛摆摆手，倦怠地靠回车壁，对外吩咐道，「先寻一处客栈落脚。明日，我去见江御。」

无论上官嵩作何打算，她只求孩子平安。

江御心软，必会允她留在都城养胎直至生产，但上官嵩……

她知道，自己说什麽都劝不住他，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不愿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亲，但上官嵩如今心性极端，为达目的恐怕不惜一切。

他如今还肯软语相待，无非是因她尚有价值。

至于年少情意，或许早已在权欲中消磨殆尽了。

上官嵩并未察觉李瑛心中所想，听她松口，暗自松了口气。

他唇角微勾。

每一枚棋子，自有其用处。

*

翌日一早，李瑛便登门求见。

府邸外围了不少百姓，见到头戴幕篱的李瑛，纷纷交头接耳丶低声议论。

通报不久，李瑛便被引了进去。

如她所料，江御应允了她留在都城养胎，待生产后再派人送她回东陵。

作为一个被背叛的丈夫，他至此已是仁至义尽。

望着桌案后执笔书写的江御，李瑛眼神有些复杂。

「还有事？」察觉到她的目光，江御抬眸，英挺的眉眼间一片疏淡。

李瑛唇瓣轻抿，低声道：「无事，多谢。」

她转身欲走时，江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留下，上官嵩不可。今日我会派人送他出城。他若有心，自会在东陵等你；若无心，你往后，便好自为之吧。」

李瑛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终是未发一言，离开了书房。

灵茉候在门外，眸色微动。

待李瑛远去，她才轻叩门扉：「大都督，夫人命婢子送来补汤。」

江御一怔，起身开门。

见到灵茉，他目光下意识朝她身后望去，并未看见崔溪枝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旋即心头微紧，暗自斥责自己逾越。

「替我谢过嫂嫂。」他接过食盒，目送灵茉离去，才转身回房。

打开食盒，汤水还温热，香气氤氲。

他神情一时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