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姻缘已定,无从更改。你与遥之,终究缘浅。」
「苏鸢」缓缓睁开眼,抬眸望向座上之人。
一袭鸦青色长袍,气质沉静高远。那双眼睛极致黑白,却凝着与生俱来的淡漠,仿佛已看尽红尘万丈丶因果轮回,叫人不敢直视。
九劫剑宗宗主邬檀,以无情道历八劫,半步登神。
「姐姐……若知你还活着,我绝不会与大师兄结为道侣……」一旁的苏楹泪光盈盈,满面悔愧,可目光转向身侧白衣男子时,眼中却盛满纠缠的爱恋与痛楚。
奚遥之将她轻轻揽住,看向「苏鸢」,声音低沉:「师妹,此事与阿楹无关。当年与你结侣,本为助我勘破第六情劫,然而始终未成。自你失踪丶阿楹入宗之后,我境界方有松动之象。宗门弟子,若能勘破九劫丶问道飞升,余者皆可暂置。」
「此番是我负你。此后师妹但有所需,我必不推辞。」
「苏鸢」望着眼前两人,忽而轻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长鞭:「好啊,那我今日便有所求,让苏楹跪下,受我十鞭,以惩她夺占嫡姐道侣之过。如此,我便作罢。」
她微微偏首,目光扫过奚遥之温雅出尘的面容,又掠过苏楹柔弱含泪的脸。
奚遥之见苏楹眼眶泛红,神色一沉:「苏鸢!此事何必牵连阿楹?三月前,是你修为不济,遭魔族袭击坠入无涧崖,苏家才送她前来。我既已与她结为道侣,自当相护。」
「那我呢?」「苏鸢」眼梢微挑,声音里淬着冷意,「大师兄,你我亦在师尊见证下盟誓成侣。莫非只因我生死未卜,你便可另娶他人?九劫剑宗首徒,原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长鞭已如暗电破空,凌厉地掠过奚遥之的脸侧。
「你既舍不得她,那这十鞭,便由你来受。」
奚遥之感知到鞭风之中那股凛冽破劫之意,脸色骤变:「你竟已先我勘破了第六劫?!」
九劫剑宗功法虽人人可修,然每人所历劫数丶境遇,皆不相同。
「苏鸢」唇角微扬,下颌轻抬,眸中掠过一丝讥诮:「宗门向来以实力为尊。如此说来,我这小师妹是否该越过师兄,坐上九劫剑宗大师姐之位?」
奚遥之面色一白,沉默片刻,低首道:「……理应如此。」
「苏鸢」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高座上的邬檀,声音清亮:「师尊既已言明姻缘天定,那弟子今日便与奚遥之恩断义绝,从此不再是道侣。但这大师姐之位,当由我来接,师尊以为如何?」
邬檀静望「苏鸢」,眼中无波无澜,只淡淡道:「都退下罢。」
「苏鸢」与他目光相接一瞬,随即转身离去。
奚遥之道心动荡,气息不稳。
苏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唤:「大师兄……」
「无碍,走吧。」
*
玉鸢峰内,「苏鸢」独坐庭中,望着满园春色,微微眯起了眼。
此峰与师尊邬檀所居的万竹峰相邻,灵气充沛,乃是宗门内数一数二的修炼宝地。
此方世界仙丶魔丶人混居,而她所接替的这位「客人」,名唤苏鸢,是九劫剑宗的天之骄女。
苏家早年于邬檀微末时施过一饭之恩,后邬檀开宗立派,苏家便成为附庸家族。
苏鸢作为族中百年难遇的天灵根,自然被邬檀收为关门弟子。
她生性骄傲,行事霸道,桀骜不驯。
入门之后,除师尊邬檀外,对谁皆是一副居高临下之态,包括大师兄奚遥之。
苏鸢惯常以与魔族交战来锤炼己身,因而时常负伤。奚遥之虽为剑修,却通医理,性情温润,从不计较她的冷言冷语,总是细心为她疗伤,日久天长,苏鸢便对他生了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