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重新露脸,九连的果农们冲进自家果园,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大面积的果树遭了冻害,枝条发黑发脆,碰一下就噼啪断裂。
这时候,差距就显出来了。
技术分院培育的那些树苗,凡是听了劝丶老老实实按规范做了防寒的,十棵里能活八棵。
而那些年初被外来商贩忽悠,买了所谓优质苗的农户,地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这些苗子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极端低温,冻死率超过六成。
穆萨和帕尔哈提几家最惨,几乎是寸苗不留,站在地头,眼前只有一片刺眼的枯树枝。
帕尔哈提的老婆坐在地埂上,拍着大腿哭:「全完了……买苗的钱是借的,这下拿什麽还啊!」
穆萨蹲在自家地头,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蒂在冻土上摁灭了一个又一个。
天气一回暖,更糟心的事发生了。
那些外来苗子,没经过正经检疫,早就带着病根。
越冬的虫卵孵化了,黑压压的蚜虫爬满了残存的嫩芽。
根腐病也蔓延开,腐烂的气味隐隐约约飘在风里。
这病丶这虫,不认地界。
不仅祸害了那些已经损失惨重的农户自家地块,还像瘟疫一样,爬过田埂,蔓延到了相邻那些规范种植区。
连一向最谨慎丶完全按照分院指导操作的司马义·买买提家,果园边缘的几十棵树也出现了病叶和虫害。
司马义蹲在树下,看着叶片背面密密麻麻的蚜虫,脸色难看极了。
他站起身,望向穆萨家那片死寂的果园方向,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损失已经造成,现在该找谁?
农户们这才慌慌张张翻出当初商贩留下的名片丶电话。
打过去,全是空洞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跑去村口那家当初商贩摆过摊丶大家都去交过订金的小卖部,老板王老六两手一摊:「入冬前就没影儿啦!
我还当他赚了这一笔,开春还来呢。」
穆萨急得嘴角起泡,忽然想起个事。
当初他犹豫要不要买这优质苗时,他一个在邻镇的远房亲戚库尔班拍着胸脯说:「哥,放心买。
我家也种了,长得可旺了。这品种没问题!」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寒暄没两句,穆萨就问起苗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库尔班才吞吞吐吐地说:「哥……那个……其实我家……没种那个苗。」
穆萨脑子「嗡」的一声:「那你当时……」
「那人……那人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让我那麽说的。
说只要有人问,就说种得好……」
库尔班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愧疚:「我对不住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