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漆黑一片,他们找到几个固定的监测点,扒开表层浮土,把温度计深深插进树苗根部的土壤里,然后蜷缩在旁边,搓着手,跺着脚,等上几分钟,再拿出来,借着灯光仔细看刻度,在本子上记录。
「3号点,零下1度。」
「7号点,零下2度……比两小时前又低了。」
简易房成了临时指挥所兼避难所。
一个人在外面顶着寒风监测,另一个就在屋里守着快烧尽的炉子暖和一下身子,然后换班。
后半夜,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轮到李超监测时,他发现几个点的温度计读数骤降。
「司马义·买买提大叔,快来看。」
他声音都变了调:「5号点,零下5度。
8号点,零下6度。
土层……土层摸上去发硬了。」
司马义冲过来,用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开始上冻了。
得赶紧铺防寒的东西,把地温保住。」
两人疯了一样跑回简易房旁边,把之前准备的一些秸秆捆和旧塑料薄膜拖出来。
没有时间细致铺设了,他们抱着秸秆,深一脚浅一脚跑到温度最低的几个区域,把秸秆直接铺在树苗根部的土壤上,然后再盖上一层塑料膜,用土块压住边缘。
风又大,手冻得根本不听使唤,塑料膜被吹得乱飞,好不容易压住这边,那边又被掀开。
「这边,这棵也要不行了。」
「塑料膜,再给我一块。」
……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时,最后一块塑料膜被土块压稳。
李超和司马义累得几乎虚脱,背靠背坐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被秸秆和薄膜覆盖的有些滑稽的地块,但谁也没说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一辆皮卡车摇摇晃晃开到了地边,周明宇从副驾驶跳下来,后面跟着农技站的小王,两人从车上搬下一个新箱子,还有好几捆乾草和保温棉。
「李超,听说你设备坏了。」
周明宇大步走过来,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和地里紧急铺设的盔甲,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拍了拍李超的肩膀,「好样的,没干等。」
「周主任,你们怎麽……」
李超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吕研究员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儿失明了。」
周明宇指挥小王把新设备搬下来,「这是农技站紧急调拨的备用监测仪,抗造,赶紧装上。」
他又指着那些乾草和保温棉,「管委会准备的抗寒物资,想着你们可能用得上,一块拉来了!」
李超看着那台新设备和充足的物资,冻僵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鼻子猛地一酸,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别愣着了!」
周明宇搓了搓冻红的手,「小王,帮忙把新设备装上。
李超,司马义·买买提大哥,你们赶紧进屋暖和一下,喝口热水。
剩下的防护,咱们一起弄。
这关,咱们肯定能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