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长老虽然还虚弱,但眼神清明,他缓缓抬起手,周易握住。
「周……医生……」
巴特尔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救了我……」
周易弯下腰,「这是我应该做的。
您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回家了。」
长老摇摇头,看向儿子:「布和……过来……」
布和走到床边。
巴特尔看看儿子,又看看周易:「布和……道歉……」
布和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易正要开口,布和却已经深深鞠了一躬:「周医生,对不起。我之前……态度不好。」
「你不必……」
「要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我母亲走得早,父亲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
我不能失去他。」
周易点点头:「我理解。」
「你不理解。」
布和苦笑,「我说要换医生,说要追究责任,其实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看到父亲那个样子,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就只能冲你们发火……」
他深吸一口气:「但这几天我看明白了,您是真心对我父亲好。
那些会诊记录丶用药方案,我都偷偷找人问过,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一起把你父亲治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从那天起,布和的态度彻底变了,逢人就说周医生有多负责,团队有多专业。
最后一次查房时,巴特尔长老已经能自己慢慢走路了。
周易和奴尔巴哈提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老人扶着助行器,在儿子的陪伴下一点点挪动脚步。
「明天出院?」奴尔巴哈提问。
「嗯,出院后每周来复查一次,持续一个月。」
周易在病历上写下最后一条记录。
布和扶着父亲走过来,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哈达,双手捧到周易面前:「周医生,这是我们蒙古族的礼节,献给最尊敬的人。」
「还有这个。」
布和又拿出一个锦旗,有点不好意思地展开,上面写着「仁心仁术,救命之恩」。
锦旗不稀奇,稀奇的是下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布和一家二十多口人,全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有的还用蒙文写了祝福的话。
「这太隆重了。」周易说。
「应该的。
「周医生,等我父亲完全恢复了,请您一定要来草原作客。
我们杀羊,喝酒,唱歌给您听!」
周易也笑了:「好,一定去。」
送走布和父子后,周易回到办公室,看着挂在墙上的锦旗和摆在桌上的哈达,发了会儿呆。
奴尔巴哈提敲门进来:「怎麽,感慨万千?」
「有点。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不止过了。」
奴尔巴哈提在对面坐下,「我听说,院里正在考虑把您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经过这事,上面觉得您有担当,能扛事。」
周易摇摇头:「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麽重要?」
周易看向窗外,那里是医院的大门,布和正小心地扶着父亲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病人平安出院,家属放心回家。」
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