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尔巴哈提走过去。
布和转头看他,没说话。
「我……」
奴尔巴哈提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翻开一本笔记本。
「这是我列的,巴特尔出院后的康复计划。」
他声音很低,「包括怎麽饮食丶怎麽活动丶什麽时候覆查丶可能出现什麽问题该怎麽处理……我都写下来了。
以后,只要巴特尔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不光是他的医生,也是……也是你们家的健康联系人。」
布和接过笔记本。
纸页上字迹工整,有些地方还有涂改,显然是反覆斟酌过的。
布和顿了顿说道:「为什麽那天我骂你,你不还嘴?」
奴尔巴哈提苦笑:「因为我确实错了。
错了就是错了,挨骂是应该的。」
布和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烟掐了。
我阿爸说:「他醒的时候,看见你在他床边守过。」
奴尔巴哈提愣了一下。
布和说:「那天夜里,我阿爸短暂醒过一次,看见你在调监护仪。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其实不是梦。
那夜奴尔巴哈提确实在ICU里守了半宿,只是没让家属知道。
「回去吧。明天还得查房。」
第二天开始,治疗进入了平稳期。
周易和奴尔巴哈提每天一起查房,一个看心脏功能,一个盯腹部恢复。
从ICU转回普通病房那天,布和特意买了水果,分给ICU的护士。
「谢谢你们照顾我阿爸。」
普通病房里,康复计划正式启动。
奴尔巴哈提每天来教长老做呼吸训练丶床上活动,周易则调整用药方案。
但科里的议论还没停。
「听说没,布和家差点把科室告到卫健委……」
「奴尔巴哈提这下惨了,年终奖肯定没了。」
「周医生也是,干嘛蹚这浑水……」
周五下午,科室开例会。
周易站在前面,开门见山:「今天不说别的,就复盘巴特尔长老的手术。」
底下顿时安静了。
「手术出事,原因有三。」
周易竖起手指,「第一,术前评估不足,对粘连严重程度预判不够。
第二,术者技术转型期,经验与风险意识不匹配。
第三,术后监护流程有漏洞,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血压波动。」
他说得直接,没给任何人留面子。
「但更重要的是,出事后我们怎麽应对。」
周易调出数据,「从出血到送ICU,用时12分钟;从进ICU到稳定血压,用时3小时;从危险期到转出ICU,用时7天。
这些时间点,每一个都是团队协作抢回来的。」
周易打开手术视频,「这是巴特尔的手术全过程,关键时间点我会暂停讲解。」
画面一帧帧播放,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的声音和偶尔的指令。当放到出血那段时,会议室里的呼吸声明显变轻了。
「这里,我的错误有三个。」
周易拿起雷射笔,点在画面上,「第一,术前评估时,我注意到了血管壁薄的问题,但没有制定对应的应急预案;
第二,手术中发现问题后,我没有立即调整方案,而是试图按原计划继续;
第三,出血发生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处理,没有及时请求支援。」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在我。
我已经向医院提交了处理意见:扣除我本季度奖金,取消年度评优资格,并在科室内部通报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