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弯了他本就有些佝偻的脊梁。
机器的轰鸣声陡然加大,仿佛最后的通牒。那钢铁巨臂悬在半空,阴影笼罩着他那间小小的丶此刻显得无比卑微的屋子。
老袁死死攥住了那张支票,一句话都说不出。孙奶奶拉着小孩,丫丫哇的哭出来,她想到了自家的房子,也是南舟的改造了。南舟的拆了,她家的还会远吗?她拽着孩子往屋里去。
「等等!」张小川猛地一步跨出,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小屋木门前,张开双臂,「这房子现在是南舟姐在住!她人还没回来!她的东西都在里面!你们要拆,至少等她回来!」
城管队长眉头紧锁,显出不耐烦:「程序已经履行。限期自行拆除,当事人未履行,我们依法代为清除。是否在场,不影响执行。请你立即让开,否则将视作妨碍公务!」
「我不让!」张小川梗着脖子,额角青筋暴起,赤红的眼睛里滚着泪,倔强地不肯落下,「等她回来!就等她回来!你们这是不讲理!是强拆!」
「请你配合工作!」两名执法人员上前,一左一右试图架开他。
肢体冲突在瞬间爆发。
张小川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憋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悲愤,挣扎得异常激烈。
推搡丶拉扯丶呵斥声混作一团。混乱中,不知是谁挥舞的手臂,还是某个试图控制他的器械,重重地磕在了他的左额角。
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眉骨丶颧骨蜿蜒而下。
张小川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却没有倒下,反而爆发出更凶悍的力量,挣脱了钳制,猛地扑回去,双手死死抠住了门框。
「小川——!」张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想扑过去抱住儿子,却被另外的人死死拦住。
空气凝固了一刹那。邻居们发出惊恐的抽气和低呼,但看着那些制服,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力量震慑后的丶敢怒不敢言的瑟缩与绝望。
城管队长脸色也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见血。他迅速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先带到一边去!包扎!别耽误正事!」
张小川被更加粗暴地拖开,他还在奋力挣扎,满头满脸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可怖,但他仍拼命扭着头,朝着小屋的方向,用尽力气嘶喊:「南……南舟姐——屋……子——!」
更大的机械轰鸣声碾碎了他的呼喊。巨大的液压钳臂再次启动,这一次,毫不留情地伸向那面单薄的砖墙。钳口合拢,咬住。
砖石与木材断裂的噪音猛然炸开!
第一块墙板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砖块混着泥灰簌簌掉落,仿佛撕开生活最后的丶温情的遮羞布。一张被南舟精心贴在墙上的丶手绘的银鱼胡同未来改造构想图,随着墙体的崩塌,翩然飘落。
老袁想到了南舟。
南舟和华征的人熟,说不定有办法。他悄悄退出人群,给南舟打电话。
嘟嘟嘟,无人接起。
连着三个都是如此。他没有办法,拨打了闪闪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