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睁开眼,下意识低头看去。
一枚项炼静静垂在她锁骨下方,仿佛一艘正要破浪远航的丶光芒四射的微缩帆船。
「这是……」南舟怔住了,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凉的宝石船身。太美了,美得让人屏息。哪个女人能抗拒这样一件兼具艺术美感与梦幻寓意的珠宝?
「帆船女王。」程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亲自设计定做的。」
南舟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太贵重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几乎脱口而出。宝石的成色丶设计的独特丶工艺的精湛,无一不彰显着它价值不菲。
「你值得。」程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其实上次在电视台外,就该送给你了。」
电视台外……南舟想起那次不欢而散的碰面,想起自己当时的委屈和倔强,心里漫起一阵酸涩的潮水。原来那时候,他就准备了这份礼物吗?
程征忽然单膝跪了下来——不是求婚那种郑重其事的姿态,而是微微仰头看着她,拿起首饰盒中剩下的那截细链扣,眼神专注而虔诚。
「我的女王,」他轻声说,带着一丝玩笑,更多的是认真,「让我为你加冕。」
南舟眼眶一热,顺从地微微侧头,让他为自己扣上最后的搭扣。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后颈的皮肤,温热而轻柔。
忽然,南舟顺着他抬起的手臂,看到了他的左手。
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但仍显狰狞的伤口,从虎口附近斜向手腕内侧,长约两三寸。虽然愈合得不错,但依旧能想像当初受伤时的严重。
「你的手!」南舟的心猛地一紧,也顾不上什麽项炼了,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左手,「这是怎麽弄的?什麽时候的事?」
程征似乎没想到她突然注意到这个,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南舟紧紧握住。
「没事,快好了。」他轻描淡写。
「程征!」南舟急了,连名带姓叫他,眼圈开始发红,「告诉我!」
程征看着她焦急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开标那天。」
南舟的呼吸一滞。
「从区里谈完事情赶回来的路上,出了点交通事故。」程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追尾,手被玻璃划了一下,人没事,就是……」
就是错过了开标现场,错过了她最重要的一战。
南舟呆呆地看着他手背上那道疤,想像着当时的凶险,想像着他受伤后可能经历的疼痛和混乱,而自己却在为他的「缺席」心生怨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丶揉搓,碎成了无数瓣,疼得她喘不过气。
「我……」她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对不起……阿征,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只顾着自己的委屈,从来没有想过你可能是遇到了什麽事……我甚至没有好好问过你一句……我还……」她还曾在心里责怪过他。
程徵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拭去她的眼泪,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失约在前。我确实没能赶到。」
「不是的……」南舟摇头,泪水落得更凶。她想起他当时可能忍着疼痛匆匆赶来,还要担心项目丶担心她……而她一无所知。
程征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那片荒芜之地,却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浸润,生出柔软的芽。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吻她的眼角,最后,温柔地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带有之前的炽热和掠夺,而是充满了抚慰丶怜惜和一种深沉的情感交融。
「别哭了,」他在她唇边呢喃,带着无奈的笑意,「要是觉得愧疚……那就,多亲我几下,当作补偿?」
南舟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主动仰头,加深了这个吻。这一次,她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尝试着回应,笨拙却真诚地,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抚平他手背的伤。
「怎麽办?你这麽甜美,我的自制力要丢盔弃甲了。」程征笑道。
南舟的心,又落了一拍。
这时,楼下传来程淮山中气十足的呼唤:「阿征!小舟!下来吃饭啦!」
两人缓缓分开。南舟眼睛还红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程征却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女王陛下,该用膳了。」
生日宴开始了。
「来,第一杯,祝我们阿征生日快乐!」程淮山举杯,红光满面。
「第二杯,欢迎小舟常来家里吃饭!」
这顿饭,有「家」的温度。程征在叔叔婶婶面前,状态明显松弛许多,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南舟脖颈间的「帆船女王」在灯光下偶尔闪过细碎的光芒,她不时悄悄看一眼身旁的程征,又看一眼他握筷时手背上那道浅色的疤,心里被暖意和酸楚填得满满的。
她既想保护这份难得的温暖时刻,不愿在他生日这天扫兴;又无法彻底说服自己忽略现实的重重阻碍。
最终,她选择暂时搁置。就今天,就此刻,允许自己沉浸在这份偷来的甜蜜里。